“砰!”
沈逸之重重摔在硬地上,月儿摔在他身旁。头顶的翻板已经合拢,四周一片漆黑。
他摸出火折子擦亮。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砌空间——方圆十丈,高约三丈。墙壁是粗糙的条石砌成,布满青苔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霉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水池,池边有石阶通向池底。池壁上凿着整齐的孔洞,此刻正有海水从孔洞中汩汩流入。
“这是……潮汐蓄水池。”沈逸之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岛上缺淡水,渔民会建这种池子——涨潮时海水灌入,经过沙石过滤沉淀,退潮时就能取用相对干净的水。”
他走到池边查看:“但这里被改造过了。你看这些孔洞——原本应该只有几个进水口,现在凿了这么多,而且位置很低……”
沈逸之明白了:“他们改造了进水系统。涨潮时,海水会以更快的速度灌入,直到灌满整个空间。”
两人抬头——距离顶部至少有两人高,墙壁光滑,无处攀爬。
唯一的出口,是头顶那个已经合拢的翻板。
而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沈逸之涉水探查墙壁。
月儿却蹲在池边,盯着那些进水孔:“沈大人,这些孔洞……直径约半尺。如果能在完全淹没前,拆下一块池壁的石砖,也许我们能从进水孔反向游出去。”
“外面是海——”
“总比淹死在这里强。”月儿已经抽出随身的银质小刀,开始撬池壁的石砖,“这种石砌结构,砖块之间用石灰黏合,年久浸水会松动……快来帮忙!”
沈逸之冲过去,两人合力撬砖。
海水已经漫到小腿。
第一块砖松动了。
“用力!”
“咔啦——”
石砖被撬出,露出后面黑黝黝的孔道。但孔道直径只有半尺,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只能一个一个来。”月儿喘息道,“你先进去,顺着水流向外游——”
“你先走!”
“我水性不如你!”月儿厉声道,“你是锦衣卫指挥使,证据在你手里,你必须活着出去!”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刚从桌上拿到的苏家账簿,用油布裹了两层,还没湿透。
“拿着这个。游出去后,让阿青带人回来救我。”
沈逸之盯着她:“如果我来不及——”
“那就别回来了。”月儿将账簿塞进他怀里,“把证据送出去,比救我重要。”
海水到腰了。
沈逸之咬牙,最后看了月儿一眼,钻进孔道。
冰冷、黑暗、狭窄。
孔道长约三丈,他奋力向外游。身后传来月儿模糊的喊声:“一直向前——!”
水流推动着他。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哗!”
他冲出孔道,坠入海中。
回头看去,蛇盘岛在暮色中静默矗立。那个蓄水池,那个人,还在里面。
阿青的船在不远处。
“大人——!”
沈逸之奋力游去,爬上船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油布包裹。
“月儿姑娘呢?”阿青急问。
沈逸之喘着粗气:“在蓄水池里……水已经淹到一半了。立刻回去救她——要快!”
阿青调转船头,五名手下拼命划桨。
回到岛边时,天已全黑。众人冲进木屋,地板翻板已经锁死。阿青用刀撬、用锤砸,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下面一片漆黑。
水声轰鸣。
“月儿姑娘——!”
没有回应。
沈逸之夺过火把,照向下方。水面已经涨到离顶部只有三尺——整个空间几乎被灌满了。
“月儿!”他嘶声大喊。
水面波动。
一个身影浮了上来——是月儿!她趴在一块浮木上,脸色惨白,已经半昏迷。
“拉她上来!”
绳索放下。众人七手八脚将月儿拉出,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还有呼吸。
“还活着……”沈逸之探她鼻息,松了口气。
月儿咳出几口海水,虚弱地睁开眼:“账簿……?”
“在这里。”沈逸之举起油布包裹。
月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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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火光摇曳。
月儿裹着毯子,还在瑟瑟发抖,但神志已清醒大半。沈逸之小心地翻开那本浸湿的账簿,纸页边缘的墨迹已晕开,但核心内容尚可辨认。
前面几页是胡维仁那些令人发指的“瘟毒”实验记录。翻过这些,后面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账目。
“景泰十三年五月初七,收北漠精铁三千斤。交割地点:蛇盘岛北湾。转运目的地:香山皇庄东库。经手人:苏府管事周三。”
“同年七月廿二,收辽东镔铁一千五百斤,弓弩机括二百套。转运同上。”
“十一月……”
一页页翻过去,时间跨度两年,前后十余批。货物从精铁、镔铁、弓弩部件,到后期的甲片、马鞍、箭镞……全是军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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