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十年,七月中。
河西走廊的暑气正盛,戈壁滩上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影。
一队车马沿着古丝绸之路缓缓西行,车轮碾过砂石,发出枯燥的咯吱声。
车篷是普通的青布,马是常见的河西马,赶车的老汉皮肤黝黑,操着一口带着秦腔的汉话。
任谁看去,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商队。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不寻常处。
那赶车的老汉,虽然弓腰驼背,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握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那是萧远山。
车内闭目养神的青衣男子,面容沉静,呼吸绵长,正是萧峰。
阿朱坐在他身侧,手中做着针线,不时抬头看看车外景致。
这是阿朱这几个月新学会的手艺,因为闲着没事做,便想着学做几件衣服给萧峰穿,免得萧峰和之前一样,有着丐帮的习惯,穿的虽然不至于破破烂烂,但也缝缝补补,不太标致。
阿紫则耐不住寂寞,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张望。
段誉在一侧而坐,依旧一副书生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忧郁,多了几分沉稳。
这一行人,自四月离开汴京,一路西行,过潼关,穿陇右,如今已进入西夏境内。
“姐夫,你看!”
阿紫忽然指着远处:“那些房子,怎么看着像咱们汉家的样式?几年前可还不是这样的。”
当初阿紫在西域星宿海跑到中原,就是在西夏路过的,自然知晓此地情况。
萧峰睁开眼,顺着她所指看去。
果然,戈壁滩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绿洲。
绿洲上房屋栉比,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全然是中原建筑风格。
若不是偶尔有穿着党项服饰的行人走过,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关中某个小镇。
“那是兴庆府的外围。”
萧峰点了点头,淡然道:“李秋水推行汉化三年,先从建筑、服饰、文字入手,如今兴庆府内,汉式建筑已占七成。”
阿朱也望过去,轻声道:“看来李师叔也确实用心了。”
萧峰点头。
李秋水,他的师叔,西夏实际上的掌控者。
三年前他助她除去异己,稳固权力,作为交换,她答应在西夏推行汉化,为将来的五国归一做准备。
如今看来,她执行得不错。
车队驶入绿洲,景象更清晰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汉字,间或有独有的西夏文小注。
卖烧饼的摊贩吆喝着“胡麻饼,刚出炉的胡麻饼”,那是字正腔圆的关中口音。
绸缎庄里,伙计正用汉话向客人介绍:“这是江南来的宋锦,这是蜀地的蜀绣……”
街上的行人,有穿汉服的,有穿党项服的,甚至有汉服配党项帽的混搭,彼此交谈,竟大多用汉话。
“这才三年……”
段誉靠近车窗观察着外面,感叹道:“变化竟如此之大,我小时候随父王出使西夏时,兴庆府还满是党项风情,汉话只在官府和商贾间通行。”
萧峰淡笑道:“李秋水的手段可不简单,她在西夏经营数十年,党项贵族大半是她的人,她要推行什么,没人敢明着反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汉化对西夏有利,汉人的农耕、纺织、冶炼、建筑技术,都比党项先进的多,学了这些,百姓日子好过,自然支持。”
这话不假。
马车驶过一处市集,只见汉人农夫在教党项人使用曲辕犁,汉人工匠在传授烧窑技术,甚至还有汉人先生在露天教孩童识字,教的自然是汉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孩童稚嫩的读书声随风传来。
阿紫眨眨眼:“姐夫,这样教下去,再过一代,党项人怕是要忘了自己的文字了吧?”
萧峰看了她一眼:“不忘又如何?天下文字,本就该统一,秦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这才有了大一统的基础,如今现状也算是始皇余晖,现在我要做的,不过是再来一次。”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气魄,却让车内众人都心中一凛。
再来一次?
像秦始皇那样,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天下?
纵然他们都知道萧峰的计划,可听他如此说出来,不由得心中一荡,被萧峰的气魄所折服。
段誉忽然想起大理。
自萧峰掌控高氏、段氏臣服后,大理也在悄然的汉化。
汉字成了官方文字,汉礼成了朝堂礼仪,甚至段氏子弟都被要求学习汉家经典。
很多官员最初还有些抵触,可后来发现,学了汉制后,大理的政事处理效率竟提高许多,税收也增加了,便不再反对。
当然,这也有一个基础,那就是大理本来就有着较高程度的汉化,现在也只是摆在明面上,来了一次顺水推舟而已,所以大理的汉化,其实比西夏还要顺利很多。
而如今看来,大理只是开始。
大辽是第二步,西夏是第三步。
接下来呢?
吐蕃?
段誉想了想,只觉得大哥当真是天下豪杰,有气吞山河之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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