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听众屏息凝神。
“结果啊!”
说书先生猛地一跺脚:“被咱们种师道将军一个埋伏,杀得丢盔弃甲!最后没办法,只能缩在幽州城里,派使者哭求:陛下开恩,燕云之地愿尽数归还,只求留条活路!”
“好!”
“陛下威武!”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角落里,几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相视苦笑。
他们刚从北边回来,亲眼见过幽州城下签约的场面。
哪有这么戏剧化?
辽军虽败,可军容尚整,南院大王虽签了盟约,可全程派人稳定接触,哪有半分哭求的模样?
但对此,他们也不会说破。
这年头,百姓需要英雄,需要传奇,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百年屈辱。
真相如何,反倒不重要了。
“掌柜的!”
一个汉子拍下银两:“今日这茶,我请了!为陛下贺!为大宋贺!”
“我也请!”
“算我一份!”
茶楼里顿时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江南水乡。
苏州城外,运河畔的渔村里,虽是正月,可渔人们已开始修补渔网、整理舟楫,为开春的捕捞做准备。
河面上薄冰初融,倒映着岸边的枯柳与灰墙黛瓦。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着火盆,手里捧着粗瓷茶碗,正听一个从县城回来的后生讲述。
“……那燕云十六州啊,自打石敬瑭那奸贼割给契丹,到现在整整一百五十六年!”
后生不过二十出头,可说起这段历史却头头是道,显是听多了茶馆说书:“咱们太祖皇帝想收,却没成功,这个没办法,他老人家天命太短,终归是没成。
太宗皇帝想收,败了,真宗、仁宗、英宗、神宗……一代代皇帝都想收,可一代代都没收成!如今咱们陛下,年幼登基,十五岁亲征,如今十六岁不到,就全收回来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翁颤巍巍问:“全……全收回来了?幽州、蓟州……那些地方,真回到咱们汉人手里了?”
“千真万确!”
后生拍着胸脯:“我叔在县衙当书吏,亲眼看见的邸报!辽国摄政王南院大王签的盟约,白纸黑字,盖着辽国玉玺!燕云十六州,从今往后,又是咱们大宋的疆土了!”
老翁浑浊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想起自己的祖父,那是仁宗朝的老兵,曾随军北伐,战死在白沟河。
临死前拉着父亲的手说:“告诉儿孙……幽州……幽州是咱汉家的……”
一百多年了。
那句话,代代相传。
传到老翁这一代,早已不抱希望。
只当是个念想,是个祖辈未竟的遗愿。
可如今,这梦想竟然成了真?
“祖宗……祖宗显灵了啊……”
老翁放下茶碗,朝着北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其他老人也纷纷跪下。
寒风吹过槐树枝桠,呜呜作响,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告慰那些埋骨北疆的魂灵。
蜀中,成都府。
锦江边的茶馆里,人声鼎沸。
蜀人好茶,更好摆龙门阵。
此刻,十几张茶桌坐得满满当当,茶客们操着软糯的川音,热烈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听说没?据说那个辽国的南院大王,原本是咱们汉人嘞!”
一个戴方巾的秀才神秘兮兮地说:“早年流落契丹,被辽国皇帝收养,才做了南院大王,这回签盟约,说不定是念着汉家血脉,暗中帮了咱们陛下?”
“扯哦!你个哈戳戳滴!”
对面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嗤笑:“南院大王要是念汉家血脉,早些年咋个不帮?非要等咱们陛下打上门才帮?要我说,他就是被打怕了!咱们陛下用兵如神,他挡不住!”
“就是就是!”
旁桌一个老者接口,手里转着两枚铁核桃:“你们不晓得,我外甥在禁军当差,他说啊,陛下在雁门关外摆了个什么八门金锁阵,把辽军困在里头,杀得那叫一个惨!最后南院大王没办法,只好开城投降!”
这牛皮吹得没边了,可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蜀地僻远,距燕云数千里之遥。
可这距离,隔不断血脉相连。
茶馆里这些茶客,祖上或许有戍边的军户,有北迁的流民,有在辽宋之间往来的行商……
燕云二字,对他们而言不是陌生的地名,而是族谱上某位先祖的故乡,是父辈口中等打回去了要回去看看的执念。
“掌柜的!”
一个年轻书生忽然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我昨夜写了首诗,诸位听听如何?”
不待众人应答,他便朗声诵读:
“王师北定燕云日,捷报飞传动九垓。
百载腥膻终荡涤,千年正气此归来。
幽蓟城头汉帜展,雁门关外胡尘哀。
少年天子真神武,一扫妖氛开泰阶!”
诗不算绝佳,可情感真挚。
诵罢,茶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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