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汉家故土!
好一个收复河山!
萧观音几乎要被这些话给气笑了。
一百五十六年,整整五代人的时间,燕云之地早已融入辽国血脉。
那里的汉人虽然和中土汉人无二,可他们尊的契丹人的皇帝,与契丹人通婚,缴税给辽国朝廷,哪里还有什么汉家故土?
可这话,她不能说。
因为这一切,都是萧峰安排好的。
她想起三个月前,萧峰突然从宋国返回,召集她和几位心腹重臣,宣布了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计划:
“宋帝赵煦会北伐,你们要败,要丢燕云十六州。”
当时她惊得几乎瘫倒:“萧大王!燕云乃我大辽命脉,岂能……”
“这是命令。”
萧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塞外的寒冰:“不是商量。”
她至今记得萧峰当时说的那番话: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五国并立,战乱不休,苦的是百姓,我要的,是天下太平,而要太平,就必须先统合。
宋国最强,以宋为基,逐步吸纳诸国,是最稳妥的路子,燕云十六州归还宋国,一来可助赵煦立威,二来可削弱辽国,三来可为将来的一统铺路。”
“那大辽呢?”
她当时嘶声问:“大辽怎么办?”
萧峰看了她很久,最后淡淡道:“大辽不会亡,会换一种方式存在,成为未来那个大一统帝国的一部分,契丹人、汉人、党项人、吐蕃人……都将成为这个帝国的子民,不分彼此,共享太平。”
好一个共享太平!
萧观音当时就想冷笑。
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呢?不就是要灭辽么?不就是要让耶律氏的江山,改姓萧么?
不,甚至不是姓萧。
萧峰要的,是超越皇权的统治。他要做皇帝之上的皇帝,要做凌驾五国君主的主宰!
可她能反抗么?
不能。
生死符的滋味,她尝过。
因为和儿子联络旧部的事情,她被萧峰用生死符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那种冰火交替、筋脉寸断的痛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而且萧峰说了,若她不配合,不仅她要受折磨,她的儿子耶律浚,她耶律氏全族,都将……
“太后!”
耶律仁先的声音将萧观音从回忆中拉回:“臣请战!十万铁骑尚在幽蓟,宋军虽连胜,可久战疲惫,若决一死战,胜负犹未可知!”
“是啊太后!”
张孝杰也道:“宋帝年少气盛,连胜之下必生骄矜,我军可佯败诱敌,设伏围歼,只要打一场胜仗,擒杀赵煦,则宋军必溃,燕云可保!”
众臣纷纷附和,殿内一时群情激愤。
萧观音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打?
怎么打?
萧峰早已安排好了。
那些溃败的辽军,那些投降的守将,那些恰到好处的败仗,都是戏。
真打起来,萧峰会让她赢么?
不会。
不仅不会,若她敢违逆萧峰的意思,恐怕连这上京城都守不住。
“够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殿内一静。
萧观音睁开眼,目光扫过众臣,缓缓道:“诸卿忠心,本宫知晓,可你们想过没有,宋军为何能连战连捷?两月收复八州,俘虏五万,这是侥幸么?”
众人一愣。
“不是侥幸。”
萧观音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着窗外绵绵秋雨:“是宋军确实强了,赵煦整顿禁军半年,提高军饷,改善装备,操练阵法,这些探马早已报来。而我们呢?”
她转身,眼中满是疲惫:“去岁内乱,元气大伤,萧峰父子虽平定叛乱,可军中派系林立,将士离心。
更别说南京道、西京道的守军,多为耶律涅鲁古旧部,本就心怀异志,这样的军队,如何与宋军精锐抗衡?”
这话半真半假。
宋军确实强了,可绝没有强到能两月收复八州的地步。
但她只能这么说,总不能告诉众臣,这一切都是萧峰安排好的,他们大辽在陪宋国演戏吧?
“那……那就这么割地?”
耶律仁先不甘心:“太后!燕云十六州啊!一百多年的基业!”
“不割又能如何?”
萧观音反问,声音陡然提高:“继续打?再丢几州?再被俘几万人?等到宋军兵临幽州城下,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诸卿,本宫知道你们心痛,本宫又何尝不痛?可如今局势如此,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暂且忍耐。”
“忍耐?”
张孝杰苦笑:“太后,这可不是忍耐,这是剜心割肉啊!”
萧观音没有回答。
她走回凤椅前,重新拿起那卷国书,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文字。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
是啊,剜心割肉。
可她能怎么办?
“回复宋使。”
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燕云十六州,乃我大辽疆土,绝无割让之理,若宋帝执意相逼,那便战场上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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