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高太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祖母英明一世,执掌朝政八载,朝中无人敢逆。”
赵煦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高太后心里:“可如今,却也被那萧峰所制,这时候,祖母该明白孙儿之前说过的话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高太后:“只有武力,才是一切的保障,我大宋虽繁华富庶,文教鼎盛,可若没有万千铁甲,没有强军劲旅,这繁华不过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之前祖母与司马光那群腐儒,都反对孙儿的强军之道,说什么兵者不祥,还说什么我天朝千年文德,理应以德服人,如今不知祖母有何感想?不知祖母能不能以德让萧峰服气?”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
高太后脸色变了变。
她看着孙子,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却又因权力而渐行渐远的少年天子,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他们祖孙的矛盾,根源就在于此。
她要的是守成,是稳定,是延续仁宗以来的太平盛世。
而孙儿要的是进取,是变革,是恢复太祖太宗的赫赫武功。
两者之间,存在着根本的矛盾!
数年来,她一次次驳回了孙儿整顿禁军的提议,一次次压制了他对辽用兵的想法。
她以为这是在保护他,保护大宋。
毕竟,神宗皇帝就是因为急于求成,推行新法,才搞得天下沸腾,最后郁郁而终。
她不想孙子重蹈覆辙。
可现在……
“你……”
高太后声音发紧:“你是在怪哀家?”
“孙儿不敢。”
赵煦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就是怪你:“孙儿只是想说,若早几年能按孙儿的想法来,整顿禁军,加强武备,那萧峰就算武功再高,又岂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皇宫,控制你我?”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犀利:“说到底,大宋今日之辱,祖母要负一半责任。”
这话太重了。
高太后的手微微颤抖,她端起茶盏想喝口茶镇定一下,却发现茶盏也在抖,只得又放下。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从东侧移到正中。
远处传来宫墙外街市的隐约喧闹,那是汴京城在苏醒,百姓开始一天的劳作。
可这繁华景象,此刻听在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许久,高太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赵煦:“那萧峰……昨夜可去找你了?”
“自然去了。”
赵煦坦然道:“就在我的寝宫,就在孙儿的床前。”
“他……”
高太后声音发紧:“他也对你用了那生死符?”
赵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夜那种冰火交替、筋脉扭曲的痛苦,想起那种生命被一点点抽离的恐惧,想起自己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的屈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颤动,高太后却捕捉到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原来孙儿也经历了那样的折磨,原来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只是他心思重,能掩饰得更好。
“用了。”
赵煦最终平静地说:“三片冰片,膻中、气海、肩井,那滋味如何,祖母想必也已经尝过了。”
高太后沉默地点点头。
何止尝过,那种痛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冷到骨髓,痒到发疯,痛到想死……最后还有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惧。
若非萧峰及时给了丹药,她真以为自己要当场枯竭而亡。
“那你……”
高太后看着赵煦,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难道那萧峰,是你派来的?”
这话问得突兀,赵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祖母觉得,孙儿若真能接触到萧峰这样的高手,还会等到今天?”
高太后怔住。
是啊,孙儿身边有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那些侍卫,那些内侍,那些偶尔接触的武将……没有一个有萧峰那样的本事。
而且以孙儿的性子,若真能找到这样的高手,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不是自己这个祖母,而是司马光、吕大防那些阻碍他亲政的旧党大臣。
刚刚她以为萧峰是赵煦派来的,也是忽然灵光一闪,毕竟赵煦第一时间和她说话不是同病相怜,而是嘲讽,就莫名有一种耀武扬威的感觉。
“那……”
高太后更加困惑了:“那他昨夜找你,都说了什么?你如今为何是这般态度?”
她实在无法理解。
被控制了,被折磨了,不是应该愤怒、应该恐惧、应该颓丧吗?
为何孙儿非但不如此,反而有种近乎亢奋的状态?
赵煦看着高太后困惑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是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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