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紫竹林的晨雾,总带着三分南海的咸涩与七分檀木的清苦,缠枝莲纹漫过观音菩萨的衣袂,与雾气相融成一片温润的青。晨露凝结在她的发间眉梢,沾湿了绣着莲纹的裙摆,她指尖轻拂甘露瓶沿,瓶中柳枝无风自动,翡翠色的叶尖垂落一滴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悬于莲台之上,迟迟不肯坠下,似在眷恋瓶中清润,又似在凝望人间烟火。
“痴儿。”她垂眸浅笑,声音像浸在玉净瓶里泡了千年,温润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指尖轻旋,那滴悬而未落的甘露骤然化作无数光点,顺着潮声漫向东海,落在浪尖上,又随浪花卷向岸边。腕间琉璃串无风轻响,每一粒珠子里都映出人间百态——稚童在坟前哭断肝肠,小手攥着半块未吃完的米糕;老妪倚着柴门数归期,鬓边白发被风掀起,眼底满是期盼;穿粗布短打的书生对着残灯抄录经文,指腹磨出的血珠晕染了“南无观世音菩萨”七个字,却依旧一笔一画,不曾停歇,烛火摇曳间,映得他眼底满是坚定。
莲台忽然轻轻震颤,衣袂上的缠枝莲纹泛起涟漪,如潮水般层层扩散,连身下的莲瓣都微微开合,似有感应。观音抬眼望向西方,极乐世界的方向本是霞光万道,祥云缭绕,此刻却有一缕黑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漫延开来,那黑气浑浊粘稠,裹挟着无尽的怨念与戾气,正是众生执念与恶业凝聚的心魔,源于人间长期的贪婪、仇恨与杀戮,正一点点侵蚀着极乐净土的祥和,让净土边缘的极乐花渐渐失了光彩。
甘露瓶中的柳枝猛地抽长,叶片簌簌作响,似在急切警示,枝桠间的嫩芽也微微蜷缩,透着不安。观音将净瓶轻轻放在膝头,掌心向上托起,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展开,金色花蕊闪烁着慈悲光芒,莲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驱散着周遭的寒气。“娑婆世界劫难将至,众生苦难深重,连极乐净土的花开,都沾染了尘缘。”她轻声喟叹,眼底映着人间烟火与漫天黑气,既有悲悯,亦有难违因果的无奈,指尖轻轻摩挲着莲瓣,似在思索度化之策。
紫竹林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碧波万顷的南海铺展在身后,海水湛蓝如宝石,浪涛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浪花。远处渔船在晨曦中扬帆,渔民的吆喝声里满是对新一天的期盼,渔网收起又撒下,载着全家的生计与希望。可观音眼中,却见黑气已悄然漫向人间,如无形的枷锁,让边疆的戾气更重,让村落的灾厄暗生,让人心的恶念悄然滋长。“善财,”她的声音穿透云层,温和却坚定,“随我入世一趟吧,不是为了替众生消灾,而是为了唤醒他们心底的善念。”
不多时,身着青色僧袍的少年踏着祥云而来,衣袍边角绣着细小的莲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面容俊秀,眼神里满是对菩萨的崇敬,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未脱的懵懂与青涩。“弟子谨遵师命。”善财垂首行礼,双手合十,姿态恭敬。他虽在普陀山修行多年,诵读经文无数,却从未踏入人间,对那片充满烟火气与苦难的土地,既有好奇,亦有隐约的畏惧,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人间的悲欢离合。
观音微微颔首,伸出手,指尖轻触善财的肩头,携着他化作一道金光,穿过层层云雾。云雾缭绕间,偶有飞鸟掠过,翅膀扇动着霞光。下方景象渐次清晰,繁华城镇里车水马龙,宁静乡村中炊烟袅袅,奔腾的河流蜿蜒曲折,连绵的山脉层峦叠嶂,构成一幅生动鲜活的人间画卷。可黑气如细密的蛛网,缠绕在街巷村落间,附着在人们的眉宇间,悄悄放大着人心深处的恶念与执念。善财望着下方,眼中满是新奇,指尖轻轻触碰云层,却不知这繁华之下,藏着怎样的苦难与挣扎。
他们先至一处瘟疫肆虐的村落,刚靠近,死气沉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路边倒着奄奄一息的病人,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衣衫破烂不堪;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光秃秃的,透着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与腐烂的气息。善财下意识捂住鼻子,脚步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恐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尊,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快离开吧,这瘟疫凶险,恐会沾染自身,徒增烦恼。”
观音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走向村落深处,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留下淡淡的金光。“正是苦难深重,才更该留下来。”她瞥见墙角一位老妇,身形佝偻,面色憔悴,虽自身染病,咳嗽不止,却仍端着半碗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喂给身旁的孩童——那是她唯一的孙儿,儿子儿媳早已死于瘟疫,只留下这根独苗。老妇眼中虽有悲戚,却无绝望,指尖轻轻抚过孩童的额头,动作温柔,眼底藏着不肯放弃的希望。
观音从净瓶中取出柳枝,指尖轻捏枝桠,蘸了一点甘露,轻轻洒向村落。甘露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恶臭渐渐消散,化作淡淡的草木清香;病人脸上的痛苦神色也有所缓解,呼吸渐渐平稳,却并未彻底痊愈。善财不解,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师尊,您神通广大,为何不一次性消除瘟疫,让他们彻底解脱,免受这般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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