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井的海潮声渐渐平息,慧能掌心的温热尚未散去,藏经阁的木门便被海风撞得吱呀作响。张居士祖父的航海日志摊在案上,最后一页的海图突然渗出淡蓝色的水渍,在 “倭国” 字样旁晕开朵莲花。有片贝壳从书页间滑落,内壁的螺纹里藏着行极小的汉字:“延历七年,台风携观音至”。
“这是…… 不肯去观音的故事。” 张居士用镊子夹起贝壳,贝壳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我太祖母说,唐武宗会昌年间,有位日本僧人从五台山请了尊观音像,想带回东瀛。可船行至普陀山时,突然狂风大作,佛像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搬不动。”
慧能俯身看向案上的贝壳,贝壳的投影在地面组成艘帆船的形状。船帆上的梵文突然亮起,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片惊涛骇浪的海面:木质帆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桅杆上的 “日本国” 旗帜被狂风撕裂,位穿红色袈裟的僧人正跪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抱住尊金漆观音像,袈裟的下摆已被海水浸透,贴在甲板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他是弘法大师空海的弟子,法号慧萼。” 观音的声音从贝壳里传来,带着海浪的咸涩,“在大唐求学时,他曾在扬州开元寺抄写《金刚经》,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自己的血。他说要用最虔诚的心,把佛法带回故乡。”
画面中的慧萼突然起身,左手按住摇晃的船舷,右手从怀中掏出个锦囊,里面露出半块莲花玉 —— 正是柳画师父女那对玉坠的另一半。玉坠接触到观音像的刹那,狂风突然平息,浪涛化作无数莲花,托着帆船缓缓驶向普陀山的浅滩。有位樵夫正在岸边砍柴,看见这幕突然跪地便拜,柴刀从手中滑落,在礁石上撞出火星,火星落在沙滩上,竟化作串梵文。
“那樵夫后来成了普陀山第一座庵堂的住持。” 张居士指着海图上的普陀山,那里被朱砂画了个圈,“他说当夜梦见白衣女子对他说,这尊观音要留在此地,等待有缘人。后来每当有日本船经过,海面上就会浮现出观音的身影,像是在指引方向。”
慧能注意到慧萼的僧袍袖口绣着朵樱花,与观音像莲座上的牡丹相映成趣。当船靠岸时,他试图抱起观音像,却发现佛像轻如鸿毛,可一离开地面,便重若千斤。有位普陀山的老渔民路过,用吴语说:“菩萨不肯去哟。”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降下甘霖,雨滴在观音像的金漆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流进沙滩的瞬间,长出片翠绿的芦苇。
“老渔民的孙子后来成了翻译,跟着遣唐使去了日本。” 张居士翻出本泛黄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其中一页画着慧萼与渔民交谈的场景,“他在书中说,那尊观音像的底座上,刻着‘缘法自在’四个字,是用大唐的隶书刻的,旁边还有行东瀛的假名,意思是‘等待’。”
慧能的目光落在甲板上的经卷上,那些被海水浸湿的贝叶经正在自行烘干,文字渐渐清晰 —— 竟是用汉文、梵文、日文三种文字写就的《心经》。有位大唐的水手突然指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浮现出座虚幻的寺庙,寺庙的匾额上写着 “观音院” 三个汉字,檐角的风铃发出 “叮咚” 声,与船上的诵经声相合。
“那是慧萼在奈良梦见的寺庙。” 观音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他说东瀛的信徒也需要观音的慈悲,可这尊佛像却选择留在大唐。后来他在普陀山建了座‘不肯去观音院’,自己则在旁边搭了间茅屋,一住就是十年。”
画面切换到十年后的普陀山,慧萼正在茅屋里抄写经卷。他的头发已染上白霜,左手的小指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弯曲,指尖的老茧厚如铜钱。有位日本遣唐使路过,带来了空海大师的书信,信中说京都的东寺已经建成,等待着大唐的佛法。慧萼读完信突然老泪纵横,泪水滴在经卷上,晕开了 “波罗蜜多” 四个字,字里竟长出朵小小的樱花。
“他后来又三次试图将观音像带回日本。” 张居士指着海图上的航线,从普陀山到九州,画着三条虚线,“可每次船一出海,就会遇到怪事:要么指南针失灵,要么船员集体做同一个梦,梦见白衣女子在海上招手。最后一次,船刚驶出港口,就被一群海豚围住,海豚用鼻子推着船往回走,像是在劝阻。”
慧能看见慧萼的弟子正在船舱里绘制海图,图上的普陀山被画成朵莲花的形状。有位大唐的商人走进来,用波斯语与日本弟子交谈,两人竟能听懂彼此的意思。商人从货箱里取出匹丝绸,上面绣着观音像,左边是大唐的山水,右边是东瀛的富士山,中间用金线绣着 “同源” 二字。
“那商人是丝绸之路来的粟特人。” 张居士认出丝绸上的联珠纹,“我太祖母的绣坊里,就有这样的纹样。她说当年泉州港的各国商人,都知道普陀山有尊不肯去的观音,有的还专程绕道去朝拜,说这尊佛像身上,有大唐和东瀛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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