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紫竹林的潮音尚未平息,观音菩萨握着金杖行至莲池畔时,杖头的莲花突然朝竹林深处轻颤。玄门云纹与释门莲纹在竹影间交织成一道金光,映出一个捧着宝珠的孩童身影:他赤足踩在青苔上,锦缎衣衫被竹枝勾出破洞,掌心的七颗夜明珠在日光下流转,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晨露打湿的石阶上,留着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金杖上慈航道人的虚影微微俯身,素色道袍的袖口拂过地面,露出掌心里一道浅粉色的茧子 —— 那是当年她在玄门修行时,为抄录经文磨出的印记,三百年的晨钟暮鼓也未能将其磨平。
“是善财童子。” 普贤菩萨的白象用鼻子卷过一片竹叶,六牙喷出的愿力之光在孩童周围凝成护罩,月白袈裟上的 “行” 字此刻泛着柔光,“九百年前他还是福城首富的幼子,那时你还是慈航道人,在他门前的石板上静坐了七七四十九天,只为点化他‘财富如泡影’的道理。” 白象的鼻尖蹭过金杖上的茧子,“你总说那茧子是求道的凭证,可我记得你当时手指僵得握不住笔,玄门师兄送的‘润笔膏’用了三盒才好转,他劝你‘富贵人自有福禄,不必强求度化’,你却在他生辰那天,用手抄的《道德经》换了他一把糖。”
文殊菩萨的青狮鬃毛化作光梳,轻轻拂过善财童子纠结的发髻。“童子是众生贪着心的显化,” 他的法剑在掌心转得温润,藏青僧衣的梵文咒语在虚空组成 “求道” 二字,“却也是照见初心的明镜。慈航道人当年弃玄门清修而入富家,正如你如今要做的 —— 不是宣讲经文空理,是陪他走过求道的荆棘路。” 光剑突然指向善财童子紧握宝珠的手,“你看,他把夜明珠攥得指节发白,这时候的耐心,比任何法宝都更有力量。”
观音菩萨的金杖插入莲池,杖身化作一株巨大的菩提,枝桠间垂下无数卷经文,墨香与莲香相和,竟让善财童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抬手抚过经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突然想起玉虚宫藏经阁的竹简 —— 当年她就是用那竹简抄录了九九八十一卷《黄庭经》,指腹被竹片割出的血痕渗入墨迹,竟让冰冷的文字有了度化人心的温度。“我记得那卷尾的批注。” 她的声音裹着竹风,白毫的光芒在眉心凝成一颗莹白的舍利,“需用晨露研墨抄写的‘悟道偈’,混着求道者的诚心泪,还要……” 她顿了顿,望着善财童子眼底的迷茫,“还要对着经卷默念‘舍即是得’百遍。”
龙女的镜碎片在虚空组成两面铜镜:一面照出慈航道人当年的模样 —— 素衣沾着尘土,发间缠着蛛网,正蹲在富家门槛上教孩童数米粒;一面映出此刻的观音菩萨 —— 璎珞轻垂,手持经卷,眸中的悲悯与期许交织如竹影。骊珠的余辉让两面镜子渐渐重叠,法衣袖口的茧子与当年的竹简虚影完美重合。“菩萨您总说‘度化无定境’,” 她的银铃串在竹涛中响得轻柔,声音里带着了然,“可这经卷上的血字,九百年了都没褪干净啊。”
沙悟净的透明珠子突然飞出,流沙河的水与莲池的清泉相融,水底沉着无数被财富压垮的枯骨。他从珠子里捞出一串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 “舍” 字,正是当年慈航道人亲手所刻。“弟子在流沙河时见过太多被钱财迷眼的亡魂,” 他用降妖宝杖搅动池水,水面浮起一个捧着经卷的身影,“他们不是死于贫困,是死于贪执。就像这串珠子,您当年在富家后院埋的‘宝藏’,一半是铜钱,一半是‘知足’二字。”
观音菩萨抬手拂过菩提枝桠,周身的佛光突然化作万点金星,与竹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她赤足踏在莲瓣上,每一步都漾起圈圈涟漪,掌心的金杖化作一柄玉如意,柄端的莲花托着半块糖 —— 那是九百年前善财童子塞给她的,如今竟还留着淡淡的甜香。当她行至善财童子面前时,指尖刚触到他紧握宝珠的手,就听见孩童带着哭腔的嘶吼:“我不要听大道理!我爹说了,有这些珠子就能买到一切!” 紧接着是福城管家的呵斥:“哪来的疯尼,敢拦我们少爷的路!”
她将玉如意轻轻放在孩童掌心的瞬间,金星突然在地面组成一道玄门八卦,与释门的莲花纹交织成图。“贫道曾在福城住过四十九天,”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法衣袖口滑落露出那道茧子,“见过你把米粒撒向蚂蚁,也见过你把糕点分给乞丐。” 善财童子突然愣住,紧握宝珠的手松了半分:“你怎么知道……” 九百年前那个蹲在门槛上的白衣道姑突然与眼前的菩萨重合,她掌心的温度与当年教他数米粒时一模一样。
“您是……” 管家突然踉跄后退,他看着菩萨掌心的半块糖,突然想起家族祠堂里供奉的画像 —— 那位白衣道姑正是捧着这样半块糖,站在先祖的账本上讲解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老夫人临终前说过,当年有位仙师用手抄经文换少爷的糖,说‘这孩子有慧根,只是被金银遮了眼’。” 善财童子的母亲从轿子上下来,凤冠霞帔与莲池的清寂格格不入,却在看到玉如意上的糖时红了眼眶:“这糖…… 我在他襁褓里见过,说是一位道姑送的,能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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