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的金光尚未散尽,雷音寺的琉璃瓦突然震颤。第三重殿的香炉里,檀香突然逆向燃烧,黑色的烟柱在半空凝成条赤色龙影,龙鳞边缘泛着血色,龙眼的位置燃着两团幽火,正死死盯着刚踏入殿门的观音菩萨。沙悟净的降妖宝杖 “嗡” 地一声横在胸前,杖头的莲花纹渗出冷汗般的水汽 —— 这龙影的戾气竟比孽海毒龙更甚,像是将万载怨恨都熔在了鳞甲里。
“观音!你还我兄长命来!” 龙影突然炸开,赤色鳞片如雨般坠落,每个碎片落地都化作把微型龙形匕首,在金砖上刻出刺耳的划痕。硝烟中站着位红衣少女,赤足踩在匕首堆成的小山上,脚踝的银铃串挂着半片龙鳞,鳞片的缺口处还留着齿痕,与孽海毒龙颈后的伤痕完全吻合。“我兄长在孽海受苦万年,你凭什么说渡化就渡化?凭什么让他忘了被东海抛弃的痛,忘了被仙佛欺凌的恨!”
观音菩萨的净瓶突然泛起涟漪,八功德池的灵水在瓶口凝成面水镜。镜中浮出红衣少女的过往:她蹲在孽海暗礁上,为受伤的毒龙舔舐伤口,舌尖的血混着毒液吞下;她偷闯东海宝库,只为给兄长偷颗能止痛的夜明珠,被虾兵打断三根肋骨;她在龙宫的地牢里,听着父兄议论如何 “处理” 这个 “孽种妹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锁链上结成冰花。“小龙女,我知道你恨。” 她的指尖在水镜上轻轻划过,将画面定格在少女为毒龙梳头的瞬间,那时的赤色龙鳞还带着淡淡的金光,“但恨是双刃剑,伤了别人,也会割碎你自己。”
“少假惺惺!” 小龙女突然抬手,袖中飞出万千毒针,针尾都系着根红线,红线在半空织成张巨大的网,网眼的形状竟与东海龙宫的囚笼一模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赤足狠狠碾过脚下的匕首,鲜血顺着趾缝渗进金砖的纹路,“玄门的叛徒,释门的伪君子!当年万仙阵你杀截教弟子时眼睛都不眨,如今却对着条恶龙唱慈悲!你敢说你渡化我兄长,不是为了彰显你那可笑的菩萨心肠?”
毒针组成的网突然收紧,沙悟净的降妖宝杖化作道红光撞上去,杖身的莲花纹在撞击中迸出火星。但毒针上的红线突然活过来,像无数条小蛇顺着杖身攀爬,缠住他的手腕,红线接触皮肤的地方立刻冒出黑色的水泡。“这红线沾了龙血与怨毒!”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元神中青色的莲花突然倾斜,流沙河的水纹里浮出被红线勒断脖颈的冤魂,“菩萨小心!她是想用怨恨污染您的元神!”
观音菩萨的白衣在毒针网中轻轻飘动,她抬手拂过肩头的一缕发丝,指尖的灵水化作道水线,顺着红线逆流而上。水线所过之处,红线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赤红 —— 那是小龙女用自己的心头血染红的,针尾还沾着她未干的泪痕。“我杀过生,也救过人。”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白毫的金光穿透毒针网,照亮小龙女耳后隐藏的疤痕,那是被东海二太子用龙鞭抽打的印记,“我曾是慈航道人,握着玄门的剑;如今是观音菩萨,捧着释门的瓶。但无论是哪一个我,都懂得疼痛的滋味 —— 被背叛的痛,被抛弃的痛,被自己的仇恨困住的痛。”
小龙女的动作突然僵住,她看着红线在灵水中渐渐恢复赤红,那些被红线勒住的冤魂虚影突然对着她鞠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她想起兄长被打入孽海那天,自己死死抓住囚车的栏杆,指甲被磨得鲜血淋漓,却只换来兄长一句 “忘了我”;想起每次偷偷去看他,他都会把仅存的食物塞给她,自己啃着带毒的海草;想起昨夜感应到兄长的怨气消散时,她的元神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在海底打滚,直到血染红了整片珊瑚林。“他凭什么原谅……”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赤足从匕首堆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凭什么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观音菩萨的净瓶突然倾斜,甘露顺着毒针网的缝隙滴落,在小龙女脚边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东海龙王在深夜对着她的画像垂泪,龙案上摆着她小时候掉落的乳牙;毒龙被打入孽海前,偷偷将自己的逆鳞塞给她,鳞片背面刻着 “活下去” 三个字;甚至有她被二太子鞭打时,暗中施法减轻她痛苦的龟丞相,正对着东海的方向叩首请罪。“伤害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她蹲下身,与小龙女平视,白毫的金光落在少女颤抖的睫毛上,“就像你的恨是真的,对兄长的爱也是真的。你愿意让恨吞噬掉所有温暖的记忆吗?”
小龙女望着水洼中的画面,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她的赤色龙鳞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银白,那些被红线缠住的毒针突然调转方向,刺向大殿梁柱上的黑色符咒 —— 那是她用怨恨凝成的 “杀” 字。“我不想……”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水洼里,与甘露融为一体,“我只是怕…… 怕兄长忘了我们一起挨过的苦,怕他变成那些伪善的仙佛,怕我再也没有理由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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