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夜色比往日浓稠了三分。观音菩萨立于紫竹林最高的礁石上,白衣在墨色的海风中微微起伏,像一朵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莲花。祈愿塔上的平等石今夜异常黯淡,那些刻着 “大家一样” 的金纹只剩微弱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被潮水彻底熄灭。
“菩萨,已经三天了。” 小尼捧着一盏莲花灯走来,灯芯的火苗被海风舔得歪歪扭扭,“东边岛礁的渔民还是没回来,连求救的烟火都没升起过。”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指尖捏着灯柄的地方已泛出青白。
观音菩萨低头看向净瓶,八功德池的灵水首次失去了澄澈,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像极了当年诛仙阵中不散的戾气。她的识海被一片混沌笼罩,往日清晰的众生影像此刻都化作模糊的黑影,在浓雾里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哀鸣。
“他们不是没求救。” 观音菩萨的指尖抚过瓶身的紫金光晕,那些光晕突然收缩,在瓶底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火星,“是有人想让他们的求救声,永远困在暗夜里。”
三天前,东边岛礁的渔民出海捕鱼,本该在次日清晨返航,却连同二十艘渔船一起消失在浓雾中。起初渔民们以为是遭遇了台风,直到昨夜,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挣扎着爬回紫竹林,说他们被一群戴青铜面具的人拖进了海底石窟,那些人的盔甲上,都刻着与西岐士兵相同的 “周” 字徽记。
“青铜面具……” 观音菩萨的指尖在念珠上停顿,第十二颗裂开的珠贝突然渗出一滴血珠,“是黄龙真人的‘影卫’。” 她想起金吒离去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愧疚,或许不只是为了烧船的士兵,更是为这些见不得光的杀戮。
小尼手中的莲花灯突然 “噗” 地熄灭,灯芯化作一缕青烟,在她掌心凝成一个扭曲的人脸 —— 那是少年描述过的青铜面具,嘴角向上弯出诡异的弧度,眼窝处却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黑暗。
“啊!” 小尼惊得将灯盏摔在礁石上,瓷片飞溅的瞬间,观音菩萨抬手将其拢入袖中。那些碎片在她掌心重组,竟变成一面小小的铜镜,镜中映出海底石窟的景象:潮湿的岩壁上挂满了渔民的尸体,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两个细小的血洞,而石窟中央的石台上,黄龙真人正戴着青铜面具,用匕首挑着少年的下巴。
“说!观音那妖僧给了你们什么信物?” 黄龙真人的声音透过铜镜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只要说出她勾结截教余孽的证据,我就放你回去见你娘。”
少年的嘴唇已被血痂糊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石台上的青铜灯 —— 那盏灯的灯油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人影,细看竟是东边岛礁所有渔民的魂魄。
观音菩萨的白衣在夜风中骤然绷紧,净瓶中的火星突然炸开,化作一道金线钻进铜镜。镜中的青铜灯盏 “哐当” 落地,灯油泼洒处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将黄龙真人的面具照得忽明忽暗。
“谁?” 黄龙真人猛地转身,面具的眼窝对准铜镜的方向,“是你这妖僧!”
铜镜的画面突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钻进观音菩萨的识海。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那些光点在混沌中炸开,露出无数个紧闭的石窟大门,每个门楣上都刻着 “玄门正统” 四个大字,门缝里渗出的血珠在地上汇成河流,与当年朝歌城外的血痕别无二致。
“杨柳依依,破暗寻光。”
观音菩萨抬手将净瓶倾斜,八功德池的灵水顺着杨柳枝流淌,在礁石上凝成一盏通体透明的灯盏。灯芯不是寻常的棉线,而是她元神中抽出的一缕金光,点燃的瞬间,紫竹林的浓雾竟被逼退三尺,露出被黑暗掩盖的路径。
“这是…… 心灯?” 小尼的声音带着惊叹,看着灯盏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那些被驱散的浓雾里,竟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观音菩萨提着心灯走向海边,灯影在她脚下拖出长长的光带,所过之处,沙滩上的沙粒都化作细小的莲花。“心灯照不了别人,只能照亮自己脚下的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眉心的朱红印记忽明忽暗,“但只要走的人够多,微光也能连成星河。”
海面上的浓雾在接触到心灯光芒时,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被烧化的冰。观音菩萨踏着莲花座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盏小小的莲花灯从海中升起,跟在她身后,将黑暗凿出一个个窟窿。
行至半途,浓雾中突然窜出无数黑影,那些黑影戴着青铜面具,手中的长矛泛着淬毒的绿光,正是少年描述的影卫。他们的盔甲在灯光下泛着死气,仿佛不是活物,而是用海底的珊瑚和死人的骨头拼接而成。
“妖僧受死!” 为首的影卫挺矛刺来,矛尖上的绿光在触及心灯时突然熄灭,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锁链 —— 那是用截教弟子的魂魄炼化而成,锁链上的每个环节,都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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