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潮声刚漫过祈愿塔的第三层石阶,紫竹林里便传来一阵奇异的骚动。观音菩萨正坐在千年紫竹下捻动念珠,净瓶中的甘露突然泛起浑浊 —— 这是从未有过的异象,连八功德池的灵水都跟着微微震颤,池底的金沙旋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菩萨,山下出事了!” 小尼跌跌撞撞地跑来,僧袍的下摆被礁石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脚踝上还沾着血痕,“西岐的兵…… 兵把渔民的船都烧了,说他们私通截教余孽!”
观音菩萨睁开眼时,眉心的朱红印记骤然发亮。识海中瞬间涌入无数混乱的画面:被烈焰吞噬的渔船在海面上漂浮,渔民们跪在沙滩上被士兵用矛尖指着喉咙,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正高举着令牌,上面 “周” 字的纹路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 那令牌的样式,与金吒留下的青铜令牌一模一样。
她起身时,白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净瓶中的杨柳枝自动舒展,叶片上的露珠凝成锋利的水刃。“他们可有说,为何要烧船?”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变冷,连最顽劣的海风都收敛了锋芒。
小尼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 说渔民供奉的莲花灯,是用截教的妖木做的。还说…… 还说菩萨您早就被妖邪附身,才会包庇这些叛逆!”
观音菩萨的指尖在念珠上猛地一顿,第十二颗珠贝 “啪” 地裂开细纹。她想起三百年前,玄门弟子也是这样指着截教仙童的鼻子,骂他们是 “旁门左道”;想起万仙阵前,那些被慧剑斩断的莲花,也曾被污蔑为 “妖花”。原来有些偏见,从来都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只会换一种方式,在人心深处扎根。
“杨柳青青,涤荡尘嚣。”
她踏着莲花座飘向山脚时,海面上的火焰突然诡异地熄灭,冒着青烟的船骸周围浮出无数莲花,将那些灼热的木炭轻轻托起。士兵们手中的长矛在接触到莲香的瞬间,矛尖全部化作了柔软的棉絮,将领高举的令牌 “当啷” 落地,在沙滩上摔成两半。
“大胆妖僧!竟敢阻挠王师执法!” 将领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玄门法光 —— 那是太乙真人炼制的 “斩妖剑”,当年曾用来斩杀过石矶娘娘。
观音菩萨立于莲花之上,白衣在浓烟中依旧纤尘不染。她看着那些士兵盔甲上的 “周” 字徽记,突然想起金吒临走时说的话:“阐教弟子愿助您一臂之力。” 原来这 “助力” 的背后,藏着如此沉重的傲慢与偏见。
“私通截教,可有证据?” 她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喧嚣,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像八功德池的灵水浇在燃烧的灰烬上,“仅凭一盏莲花灯,便能定百余人的罪?”
将领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愣了愣才色厉内荏地喊道:“证据?他们是截教余孽的邻居,这就是证据!当年若不是这些渔民给截教送粮,我大周岂能损失那么多将士?” 他指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渔民,“尤其是他!他儿子当年就在截教做过童仆,这等叛逆之家,留着便是祸害!”
老渔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挣脱士兵的束缚,踉跄着扑向将领,却被矛尖抵住胸口:“我儿早就死在万仙阵了!他是被你们阐教的神仙一剑穿心的!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还要污蔑他!”
观音菩萨的识海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老渔民儿子的魂魄在她眼前缓缓浮现,那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断剑 —— 正是文殊广法天尊的慧剑碎片。少年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与八功德池中的那株新莲,与船舱里三个孤儿的麦饼,一模一样。
“众生平等,岂分阐截?”
观音菩萨抬手时,净瓶中的灵水化作无数道流光,钻进每个士兵的识海。他们突然看见自己挥剑斩杀的,不仅是截教弟子,还有无数与自己一样的凡人;看见那些被他们称为 “妖邪” 的莲花灯里,供奉的都是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
“啊 ——”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掉长矛,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我杀的…… 我杀的是给我送过伤药的阿婆……”
将领的斩妖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玄门法光渐渐黯淡,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真容。“不…… 不可能……” 他后退时踩在自己摔碎的令牌上,碎片刺入脚掌,流出的血珠滴在沙滩上,竟化作一朵朵黑色的莲花,“玄门正统,岂能与妖邪平等?”
“正统?” 观音菩萨的声音陡然拔高,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莲花突然全部绽放,花瓣上浮现出三界六道的生灵:有披袈裟的佛陀,有持拂尘的道仙,有长獠牙的妖魔,有穿粗布的凡人…… 他们的面孔在莲瓣上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张没有分别的脸。
“你可知,你口中的‘妖邪’,曾在你饥饿时给过你半块干粮?” 她指着那个痛哭的年轻士兵,“你可知,你要斩杀的‘叛逆’,他儿子的血,曾与你父亲的血一起,染红过孟津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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