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柜满脸堆笑,眉眼弯成一条线,双手不停挥动。
稚鱼被簇拥在中间,面前摆满了色泽鲜亮的绸缎。
她偷偷瞄了沈晏礼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全都包下。”
稚鱼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颤。
这些布料加起来价值连城。
换作银钱足够让寻常百姓安安稳稳过上几辈子,衣食无忧。
这沈晏礼自己掏的钱袋,到底有多厚?
男人一整天都没说几句话。
出了云裳坊后,他没有停下脚步,转身又带她去了京城最气派的首饰铺子聚宝斋。
马车停稳,稚鱼扶着车沿慢慢下车。
脚刚落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巷子口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人脸朝下趴着,头发蓬乱,衣服破得露出皮肤。
她本想收回视线,可那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身体猛地一挺,四肢僵直。
稚鱼的心一下子揪紧,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沈晏礼的袖子,声音发颤。
“公子,你看那边!”
沈晏礼目光淡淡扫过去,神色未变。
他不动声色地扣住稚鱼的手腕。
“别管闲事,走。”
稚鱼却站着没动,双脚仿佛钉在原地。
沈晏礼眉头一皱,眼神冷了下来。
只要他们现在离开,没人会发现那孩子,也不会有人施救。
稚鱼觉得肩头一沉。
要是自己上辈子快不行的时候,能有人拉一把,或许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了吧?
眼下也顾不上沈晏礼会不会发火了。
她拔腿就朝那个小乞丐奔过去。
敦亲王府的人虽带了一队随从,此刻却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更没人敢在主子尚未下令前轻举妄动。
抬人去药铺太远,等找到大夫恐怕已经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孩子的抽搐越来越弱。
稚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劲儿,早就忘了平时装出来的娇弱模样,扯开嗓子拼命喊。
“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没过多久,街边渐渐围上来一圈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你一嘴我一舌地说个不停。
还有人直接嚷嚷出声,说王府的马撞了孩子。
小乞丐躺在地上,脸越来越难看。
肤色由黑转紫,嘴角不断涌出白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正慌乱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女人挤进人群。
她二话不说,先把孩子的头侧过来,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确认有异物卡住后,她不顾旁人嫌恶的眼神,直接把手探进小孩嘴里。
用力将卡在喉咙深处的脏东西抠了出来。
可孩子吐完之后,情况反而更糟了。
污物排出后,他没有恢复呼吸,反而脸色更加发青。
脸上虽有灰尘覆盖,但仍能看出皮肤泛着乌紫色。
那妇人却一点没停下。
四周鸦雀无声。
大伙都瞪着眼盯着,大气不敢出。
“咳!”
小乞丐猛地呛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竟然睁开了眼。
目光浑浊,但确确实实有了意识。
人群顿时炸开。
“活啦!活啦!”
叫成一片。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稚鱼愣在原地,心口砰砰直跳。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视线无法从那妇人身上移开。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真心佩服地看向那妇人:“您太了不起了,是不是行医的?”
妇人笑着擦了把汗,低头整理了下衣袖。
脸上沾了些灰,露出一张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脸。
“哪是大夫啊,我就是个嫁到这儿的河南媳妇,人家都叫我马大姐。这些招儿是我嫁人后跟一个走村郎中学的,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命悬一线的事,晚一会儿都不行,这娃能捡回来,真是万幸。”
“姑娘你也别谦,要不是你喊得响,我也听不见,说起来,这孩子可是欠你一命呢。”
话音刚落,小乞丐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就跑没影了。
稚鱼呆呆地走回沈晏礼身边。
“好人当完了?”
男人的声音冷淡地飘过来。
后来进了首饰店,她也是魂飞天外的样子。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只能等郎中上门,想起村里女人生孩子全靠接生婆。
原来结了婚的女人也能学救人的本事。
沈晏礼显然没了兴致。
他站在柜台前,眉头微皱,看她挑来拣去不痛快。
看了这支说太素,看了那支又嫌俗气。
他干脆自作主张点了两支最贵的簪子,让店员包好。
“我去趟茅房,你在这等着。”
稚鱼轻声应下,手里捧着茶杯,小口抿着。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顺着喉咙滑下。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耳朵也竖着留意街道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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