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院的路上,夜风穿过村巷,带来远处演武场仍未停歇的隐约呼喝。胡不言背着手,拎着那面破旗,脚步倒是挺快,只是嘴里仍旧时不时泄出一两声长长的、带着十足懊恼的叹息:“唉——!”“啧,亏了亏了,血亏!”
黄惊跟在他身后半步,听着这连绵不绝的“背景音”,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道长您吃亏是福”吧?他怕说完胡不言当场跟他“算账”。于是,他只好试着岔开话题,问道:“道长,您方才说,这次暗中联络了人手前来相助方家村。藏锋先生之前也让杨知廉去请了‘沧海一粟’洪无量前辈和‘归流刀’万归流前辈,还有一位……想必就是在议事堂与藏锋先生密谈的那位神秘人了。不知您请来的,又是何方高人?”
胡不言闻言,脚步未停,只是那唉声叹气暂时止住了,他侧过头,斜睨了黄惊一眼,哼道:“方老四面子是大,请的都是‘天下英豪榜’上挂了名号的人物,分量是足。”
黄惊顺势问道:“道长,以您的修为,若是愿意,想必也能在那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吧?不知……”他其实一直好奇胡不言的实力究竟排在哪一层次。
“打住!”胡不言立刻打断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上榜?上那劳什子榜作甚?没意思透了!道爷我就是个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算命先生,图个清净自在。名气一旦上去,今天这个掌门请我去观星测运,明天那个帮主求我卜算吉凶,后天说不定连皇帝老儿都想让我去瞅瞅风水……烦不烦?折不折寿?道爷我还想多活几年,清静几年呢!不上榜,最好!”
他这番说辞,听起来像是怕麻烦,但结合他深不可测的修为和神鬼莫测的卜算之能,又让人觉得这或许只是他游戏人间、不愿被虚名所累的一种态度。黄惊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道:“那道长请来的帮手……”
“你也别打听!”胡不言再次堵住了他的话头,摆摆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你呀,后天晚上,顾好你自己那条小命,别拖后腿,就算是帮大忙了!”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暂时落脚的小院。院中一片寂静,只有一间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推门进去,只见二十三已经自行处理好了伤口,换上了一身方家村常见的粗布麻衣,虽然略显宽大,却将她身上那股杀手特有的锐利气息遮掩了不少,多了几分村姑的朴素。衣服应该是方文焕那孩子找来的。她正盘膝坐在炕沿上,闭目调息,听到动静,只是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见是黄惊和胡不言,便又重新阖上,显然不欲多言。
夜色已深,连日的奔波、激战、受伤,让黄惊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当下也无心再作交谈,各自寻了一间尚且干净的空房,草草收拾一下,便倒头睡去。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危机感中暂时松弛,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积蓄着力量。
次日,天光尚未完全放亮,东方仅有一抹鱼肚白。一阵阵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的呼喝声与兵刃破空声,便从村中各个方向隐隐传来,将黄惊从浅眠中唤醒。那是方家村子弟晨练的声音,比往日似乎更加激昂,更加肃杀,仿佛在将一夜积蓄的压抑与战意,通过这晨间的操练尽情宣泄出来。
黄惊不敢怠慢,迅速起身,用院中冰凉的井水洗漱一番,清醒了头脑。想到方藏锋约定的辰时,他顾不上吃早饭,立刻朝着村中议事堂的方向快步赶去。
当他抵达议事堂门外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刚好踩着辰时的点,推门而入。
堂内,方藏锋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灰色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干练与专注。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听到黄惊进来的脚步声,方才缓缓睁开。
“时辰刚好。”方藏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目光落在黄惊背后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上——那是丁世奇的佩剑“星河”。
方藏锋起身,走到一旁,那里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木制剑架。他伸手从架上取下一柄连鞘长剑,转身,先将黄惊背上的“星河剑”解下,动作随意却精准。然后,他将手中那把连鞘长剑反手掷向黄惊。
“接着。”
黄惊下意识伸手接住。剑一入手,便觉分量适中,剑鞘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呈暗红色,上有天然的云纹流淌。握住剑柄,微微用力向外一拔,一抹赤红如熔岩般的剑身便映入眼帘!剑身并非纯色,而是仿佛有赤色的光华在内部流转不定,剑锋处寒意森然,离鞘寸许,便有一股灼热与锋锐交织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此剑名为‘赤渊’,在兵主祭酒编纂的《百兵谱》上,排名第三十九。”方藏锋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虽不及我的‘九霄剑’那等神兵,亦不如这把‘星河剑’特质鲜明,但亦是百炼精金所铸,锋锐无匹,且内蕴一丝地火精金之气,专破阴邪功法。你先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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