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紧闭了约莫两刻钟后,终于再次被从内推开。
先走出来的是方藏锋。与之前谈论兄长被绑、强敌压境时的沉凝不同,此刻他脸上竟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喜色,眉宇间那股惯常的慵懒与玩世不恭似乎都被冲淡了些,眼底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又颇为满意的光芒,仿佛刚刚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难题。
紧随其后出来的,则是胡不言。与方藏锋的喜形于色形成鲜明对比,老道士此刻却是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嘴角下撇,那身破旧道袍似乎都因为他糟糕的心情而显得更加皱巴巴、灰扑扑。他一手提着那面“算无遗策”的旗杆,另一只手则不耐烦地挥动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晦气,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嘟囔着什么,显然心情极度不美丽。
一出门,胡不言的目光就锁定了等在门外的黄惊。他也不管方藏锋还在旁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黄惊的胳膊,气呼呼地道:“走了走了!这鬼地方道爷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方家老四忒不地道,简直就是……就是不讲武德!净想着空手套白狼,吃白食!”
他这没头没脑的抱怨,把黄惊说得一愣。
方藏锋在一旁听见,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接口道:“哎,老神棍,你这话可就不讲良心了。咱们刚才可是说好的,白纸黑字……呃,口头约定,也是天地为证。我不是答应了你一个要求吗?怎么能说是吃白食呢?”
胡不言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扭过头对着方藏锋瞪眼:“你那叫什么狗屁要求?跟我有半毛钱好处关系吗?啊?道爷我辛辛苦苦,劳心劳力,忙前忙后,最后就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一个要求’?我呸!好处呢?实实在在的好处呢?道爷我的出场费、辛苦费、茶水钱呢?!”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方藏锋脸上了,那根“算无遗策”的旗杆也随着他的激动而上下挥舞。
方藏锋面对胡不言的怒火,只是好整以暇地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那我也没办法啊。事情是你自己愿意做的,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现在觉得亏了?晚喽!咱们可是说定了的,反悔可不是你的风格吧?”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是胡不言自己主动,又拿话挤兑住他。
“你——!”胡不言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着方藏锋,脸红脖子粗,眼看又要爆发一轮新的“语言输出”。
方藏锋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黄惊,正色道:“黄小友,方才我与胡道长商议已定。明日辰时,你准时来此议事堂。老神棍让我抽出时间,好生指点一下你的功夫。这个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
啊?黄惊闻言,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胡不言和方藏锋关起门来谈了半晌,最后达成的交易竟然是让方藏锋亲自指点自己武功?这……这算什么要求?听起来,倒像是胡不言在为自己争取好处?
没等黄惊消化完这个信息,方藏锋已经转身,对着侍立一旁的方若谷说了句“我们走”,便径直朝着村寨深处的方向行去,显然是要去处理被他“绑”起来的兄长方守拙那边的事情了。方若谷对黄惊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父亲。
原地只剩下黄惊和依旧气鼓鼓的胡不言。
夜风吹过,稍稍平息了胡不言的怒火,但他脸上依旧写满了“亏大了”三个字。黄惊看着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疑惑,忍不住问道:“道长,你们刚才在里面……究竟谈了些什么?藏锋先生说的指点武功,这……”
胡不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肚子的憋闷都吐出来,他没好气地看了黄惊一眼,道:“谈什么?谈道爷我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白白让方老四那家伙占了天大的便宜!本来想着忙活一通,正好让方老四帮忙牵线,了结我跟刚才溜掉那人的旧账。谁知道这方老四,精得跟鬼似的!硬是不接招。”
黄惊越发好奇:“道长,您到底……做了什么?”
胡不言斜睨着他,又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和几分“既然做了也不能白做”的复杂心情,解释道:“你以为道爷我离开婺州后,就真的一走了之,云游四方去了?”
黄惊一怔,难道不是?
“屁!”胡不言啐了一口,“道爷我就没走远!一直在暗中盯着呢!你小子跟蒙放在城外树林里交手的时候,道爷我就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看着!后来你脱身去报信,道爷我就暗中缀上那个人尊了!”
黄惊心中一震,原来当时胡不言也在场?还跟踪了人尊?
胡不言继续道:“那老小子狡诈,但道爷我更精!一路远远吊着,虽然没跟到他们的核心老巢,却也大致摸清了他们往铜陵方向集结人手的动向和部分计划。那时候我就知道,方家村这回麻烦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得,又混着后悔:“知道麻烦,总不能干看着吧?道爷我虽然懒得掺和俗事,但新魔教这帮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宋应书,都跟道爷我有旧账!既然碰上了,顺手给他们添点堵,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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