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维吉玛王宫,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只有偶尔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打破寂静。
拉多维德国王和他的随从们正在那里举行一场小型的庆祝晚宴——庆祝和平,庆祝联姻,庆祝他看似获得的胜利。
但王宫的深处,尤其是国王私人书房所在的区域,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哀悼的安静中。
哈涅尔被一名侍从引领着穿过昏暗的走廊。
墙壁上的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那些悬挂在墙上的历代国王肖像,在摇曳的光线中仿佛在用沉重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哈涅尔注意到,侍从带他走的不是通往正式接待室的路,而是一条更隐蔽、更少使用的侧廊。
“陛下在私人书房等您,”侍从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下,低声说,“他吩咐不要打扰,只有您一个人。”
哈涅尔点头,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书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
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和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提供照明。
弗尔泰斯特坐在壁炉旁一张高背椅中,没有穿王袍,只披着一件简单的深色羊毛披风。
他手中拿着一杯酒,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杯脚。
当哈涅尔进来时,弗尔泰斯特抬起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灰白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国王,更像一位疲惫的、即将远行的老人。
“哈涅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坐吧。”
哈涅尔在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许久,弗尔泰斯特才再次开口:“明天之后,这间书房就会属于雅妲了。她会把它重新布置,按照她喜欢的样子。也许她会把这些沉重的橡木家具换成更轻便的样式,把那些军事地图换成星象图或者魔法符文。”他苦笑了一下,“她一直更喜欢她母亲的那些东西。”
“陛下——”
“叫我弗尔泰斯特吧,”老国王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疲惫,“明天之后,我就不再是陛下了。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如果拉多维德和雅妲愿意给我这个头衔的话。”
哈涅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和平吗?”
弗尔泰斯特凝视着壁炉中的火焰,许久没有回答。
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三十年前,我加冕的那一天,我父亲在病榻上对我说:王冠不是荣耀,是枷锁。你戴上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你自己,而是泰莫利亚。当时我以为我懂了。但直到今天,直到我准备把它摘下的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喝了一口酒,动作缓慢而沉重。
“这场战争,哈涅尔,没有赢家。拉多维德看似得到了他想要的——联姻,影响力,北方领袖的地位。但他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军队,他的威望,还有科德温的信任。而我……”他顿了顿,“我失去了数千名忠诚的士兵,我的王国差点被摧毁,最后,我连王冠都保不住。”
“但您保护了雅妲,”哈涅尔轻声说,“您保护了泰莫利亚。”
“是吗?”弗尔泰斯特转过头,目光直视哈涅尔,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深深的疑虑,“我把她嫁给了一个狂热分子。我把她推上了王位——一个她从未准备过、也许根本不想要的位置。我把她变成了这场政治交易的核心,变成了北方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这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牺牲?”
哈涅尔无法回答。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弗尔泰斯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苦涩,“我做了这一切——退位,交出王冠,安排联姻——但我甚至不能确定,雅妲是否真的想要这些。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和我说过话。她只是……接受一切。平静得可怕。”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晚找你,哈涅尔。不是因为你是异乡人,不是因为你那些关于虚空教派和尼弗迦德的警告——虽然那些很重要。而是因为……你是少数几个雅妲愿意交谈的人之一。你不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臣子,不是她的追求者。你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有时候,旁观者看得最清楚。”
哈涅尔感到喉咙发紧:“我不确定我能看到什么,陛下——弗尔泰斯特。”
“那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老国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恳求——一位国王的恳求,“告诉我,你觉得雅妲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统治一个王国?准备好应付拉多维德那样的丈夫?准备好面对北方诸国的阴谋、尼弗迦德的威胁,还有……她自己内心可能存在的黑暗?”
哈涅尔回想着这些天雅妲的表现。
那平静到诡异的表情,那种仿佛早已接受一切的淡漠,那种在重大决定面前完全缺乏情绪波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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