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尔的书房——严格来说是他借住的这栋石屋中堆满卷宗和地图的小房间——此刻烟雾缭绕,不是壁炉的烟,而是他连续熬夜、焦虑之下点燃又忘记的廉价提神草药燃烧殆尽的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和淡淡焦糊的味道。巨大的北方地图铺在中央木桌上,已经被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密密麻麻,如同一个病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红色箭头代表瑞达尼亚净化军团的推进方向和已知屠杀地点,触目惊心地遍布其全境,并开始向科德温境内延伸。
蓝色虚线是松鼠党游击队活动的区域和报复性袭击的标记,像毒藤一样缠绕在几个王国的边境和腹地。
黑色三角是泰莫利亚边境压力最大的哨卡和难民涌入点。
绿色圆圈则是国内出现排外骚乱或贵族施压的地区。整张地图,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安宁的区域。
泰莫利亚,就像一片被猩红与墨黑怒涛包围的、颤巍巍的绿色孤岛。
弗尔泰斯特的声明和有限度的接纳政策,虽然在道义上赢得了一些喘息空间,吸引了难民,但也将所有的压力和敌意聚焦于此。
拉多维德的最后通牒如同悬顶之剑,科德温的军队在边境虎视眈眈,亚甸和利维亚内部极端分子蠢蠢欲动,难民带来的物资、治安和防疫压力日益严峻,国内不满情绪暗流涌动……哈涅尔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
弗尔泰斯特的抉择将泰莫利亚置于风暴眼,但这艘孤舟能撑多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单纯的防守和道义宣示,不足以破局。
拉多维德和席儿发动的是全方位战争——军事的、舆论的、心理的、种族的。
要应对,也必须多管齐下,甚至……兵行险着。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最终停留在两个地方:瑞达尼亚首都崔托格,以及……科德温与泰莫利亚、瑞达尼亚三国交界的索登山区。
崔托格是拉多维德和席儿的大本营,铁板一块,难以直接撼动。
但索登山区……这里地形复杂,历来是三不管地带,松鼠党活动频繁,也是科德温境内对非人种族迫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泰莫利亚不算太远,而且……
一个大胆且极其危险的计划雏形,在哈涅尔疲惫却飞速运转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个计划需要精准的情报、小股精锐的行动、对时机的极致把握,以及……一些非传统的帮助。
他立刻想到了杰洛特、莱戈拉斯,还有艾丽娅。
丹特里恩或许也能在信息传递和某些“社交”场合发挥作用。
但首先,他需要确认一些关键信息,并取得弗尔泰斯特的默许。
他不能将整个泰莫利亚拖入一场未经授权的冒险,但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能在不引发全面战争的情况下,削弱拉多维德的联盟,缓解泰莫利亚的部分压力,甚至为受迫害的非人种族打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艾丽娅无声地闪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哈涅尔,”她低声说,“营地那边出事了。不是骚乱,是……病。一种奇怪的发热,传染很快,特莉丝女士的普通治愈魔法效果不佳,已经有十几个体弱的难民和孩子死了。特莉丝怀疑……不是自然疾病。”
“投毒?”哈涅尔心中一沉。
这是最坏的消息之一,直接攻击最脆弱的难民,不仅能造成大量伤亡,更能引发恐慌,破坏泰莫利亚接纳政策的合法性,甚至可能被渲染成非人种族带来瘟疫。
“特莉丝正在全力调查和尝试配制解药,但需要时间。而且,消息可能已经传开了。”艾丽娅说道。
雪上加霜。
哈涅尔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很可能又是席儿的手笔,阴毒而有效。
他必须立刻去见弗尔泰斯特和特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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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崔托格,席儿·德·坦沙维耶的隐秘居所。
这里并非王宫,而是一处外表寻常、内部却布置着精密隔音和防护法阵的宅邸地下室。
空气冰冷,只有几盏魔法灯提供着稳定的冷白光源。
席儿面前的水晶球中,正浮现出维吉玛西郊难民营地的模糊景象——混乱、哭泣、以及被隔离的发病者。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冷静评估。
“病灶已经种下,”她对着水晶球另一端那个朦胧的、仿佛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说道,“恐慌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弗尔泰斯特要么耗费巨大资源试图控制,要么被迫隔离甚至驱逐难民,无论哪种选择,都会严重打击泰莫利亚的声誉和内部稳定。”
水晶球中的影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低沉、非人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还不够。要让恐惧扎根,让猜忌撕裂他们……”
“当然,”席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疾病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证据’显示,这场瘟疫是某个潜入难民营的松鼠党极端分子,为了报复人类而故意散播的。消息来源会很可靠。同时,我们的人在科德温和亚甸境内,会同步散播泰莫利亚营地已成为瘟疫之源、威胁所有人类的言论。恐惧和排外情绪会像潮水一样,从内部和外部同时冲击泰莫利亚那道脆弱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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