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农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维吉玛。
旅途的劳顿和沉重的消息让他本就苍老的面容更添憔悴,但职责在身,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进入城堡,他甚至来不及更换沾满灰尘的衣物,便径直前往国王的寝宫——他预感到,只有在最私密的地方,才能安全地汇报这个令人不安的变数。
弗尔泰斯特显然也在焦灼地等待。
当他看到费农独自一人、面色凝重地归来,而身后并无孩子的身影时,眉头立刻紧紧锁起。
“陛下,”费农行礼后,甚至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老臣有负所托。鲍尔西少爷与阿奈丝小姐……未能带回。”
弗尔泰斯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玛丽拒绝了?她敢?!”
“并非完全拒绝,陛下。”
费农深吸一口气,将拉·瓦雷第城堡的见闻,玛丽·露意莎的态度,以及她最终的决定——亲自护送孩子前来维吉玛,并商议未来安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尽量保持了客观的语气,但其中隐含的、关于男爵夫人意图争取自身地位的暗示,已足够清晰。
起初,弗尔泰斯特只是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玛丽不仅不乖乖交出孩子,反而提出要亲自护送并商议时,他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了。
疲惫与焦虑被一种更原始的、属于绝对权力者的暴怒所取代。
“商议?”弗尔泰斯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而充满轻蔑,“她以为她是谁?一个贵族寡妇,一个曾经……用来排遣寂寞的暖床工具!什么时候,一个工具也配和它的主人商议了?还亲自护送?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带着那两个小崽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维吉玛,站到所有人面前,向我要名分,要地位,要她根本不该觊觎的东西吗?!”
他的话语粗鲁而残忍,将玛丽·露意莎贬低到了尘埃里。
在他此刻被雅妲之事和王国危机折磨得近乎偏执的心中,玛丽的行为不再是母亲保护孩子的正当之举,而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是趁火打劫,是利用他暂时的困境来谋取私利。
他忘记了那段关系中的任何情感成分,只剩下冰冷的利用和被冒犯的狂怒。
费农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此刻的国王听不进任何关于母亲权利或情感纽带的劝解。
“她以为自己生下了我的血脉,就有了谈判的资本?痴心妄想!”弗尔泰斯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如同困兽,“我的血脉?那是在她肚子里借住了一段时间而已!孩子是我的!泰莫利亚王室的!她只是容器!现在,容器竟然想反客为主,用里面的东西来要挟主人了?!”
暴怒之下,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过羊皮纸和羽毛笔,几乎是蘸着怒火开始书写。
笔尖划破纸张,墨水飞溅。
“费农!你立刻带着这封信,再回去!”弗尔泰斯特一边疾书,一边咆哮,“告诉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么,立刻、无条件地将孩子交给你的护卫,由你安全带回维吉玛!要么,她就永远别再想见到他们,也休想踏进维吉玛半步!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陪她玩什么商议的把戏!如果她执意要挑战我的权威,我会让她明白,违逆国王意志的下场是什么!拉·瓦雷第家族,还想不想在泰莫利亚立足了?!”
他将写好的信粗暴地卷起,用滚烫的王室火漆封好,几乎是砸到费农手里:“去!立刻!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她!如果她还有半点理智,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费农握着那封仿佛还带着国王怒火的信,心中叹息。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达,几乎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将原本或许还能稍作斡旋的关系推向无可挽回的对抗。
但他更清楚,此刻暴怒中的弗尔泰斯特,是听不进任何缓颊之词的。
他只能躬身领命:“老臣……遵命。”
---
疲惫不堪的费农再次踏上了前往拉·瓦雷第城堡的路。
这一次,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当他将那封措辞极其严厉、充满命令、威胁与轻蔑的信件交给玛丽·露意莎时,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玛丽·露意莎在城堡的小会客厅里拆开了信。
起初,她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继而涨红,拿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中,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巨大的屈辱和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
信中的字句如同毒针,一根根刺穿她多年来维持的尊严和隐忍。
“……汝当认清己身之位,莫以一时之宠,妄图僭越……子女乃王室之嗣,非汝可挟持之私产……速交予来使,勿复多言……若再执迷,必令汝与拉·瓦雷第之名,皆蒙羞耻……”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他将他们的过往定义为一时之宠,将她视为不识抬举、企图挟子自重的工具,用整个家族的命运来威胁她屈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