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池被打碎的金箔,随着那扇深色木门的开启,倾泻而入。
推门进来的人,背着光,身影在门口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他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文件夹,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当他完全走进办公室,光线重新勾勒出他的轮廓——正是她们刚刚谈论了许久的那个人。
夏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细小的尘埃在门口涌入的光柱里疯狂舞动,像是被惊扰的精灵。室内原本温暖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晨露般清冽的尴尬。
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原本坐在沙发上,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感——这不是梦,社长真的出现了,在这个她最没有准备的时刻。
陆芷柔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依旧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慵懒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她的目光像两道清冷的探照灯,平静而直接地落在夏语身上,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学术研究般的专注审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夏语。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间点在文学社办公室看到人,尤其是看到林晚和一个陌生女生,确实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那种调整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自然得像是晨间清风拂过树梢。
“早啊!”他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却又比同龄人多了一分沉稳。
他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保温杯轻轻搁在一旁。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因为突然的相遇而显得匆忙或局促。他转过身,目光在林晚和陆芷柔之间温和地流转,最后落在林晚身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鼓励部员时的那种笑意:
“林部长,这位是你们部的新社员吗?”他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回忆,“我好像没见过,介绍介绍一下呗。”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既符合社长的身份,又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压迫感。那种“我们是一起的”的亲和力,在他自然而然地说出“林部长”三个字时便已悄然建立。
林晚像是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啊”了一声,整个人从僵直状态中惊醒。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急促,甚至差点被茶几腿绊到。
“社、社长早!”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紧张,“这位是……这位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该怎么说?说是室友?说是来“考察”社长的?还是按照二姐刚才随口编的那个理由?
就在林晚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的时候,陆芷柔已经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很优雅,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一个令人尴尬的清晨偶遇,而是在某个正式的场合准备做自我介绍。晨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理性的光。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夏语面前大约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这是一个既不显得过于亲密,又不会显得疏离的社交距离。
然后,她伸出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任何指甲油,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她的手腕很细,腕骨线条分明,皮肤在晨光下几乎透明。
“你好,社长。”陆芷柔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叫陆芷柔,跟林晚同一个班的。”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在说到“同一个班”时,她微微侧头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给予某种安慰,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联盟关系。
“还不是你们文学社的社员,”她继续说着,目光重新回到夏语脸上,坦然而直接,“但是看了你们文学社的近期书刊,跟元旦晚会你的表演,所以,我才冒昧请求林晚带我过来参观一下文学社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没有脸红,没有眼神闪烁,甚至连语速都没有丝毫变化。那套说辞从她口中说出来,流畅得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林晚在一旁听着,心里既佩服又紧张。佩服的是二姐这种面不改色说谎的能力;紧张的是,社长会不会看出破绽?她偷偷抬眼看向夏语,却发现社长的目光正好投向她,带着温和的询问意味。
那眼神像是在说:是这样吗?
林晚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知道,此刻自己只要表现出丝毫犹豫或异常,二姐精心编织的谎言就可能被戳穿。而戳穿的后果……她不敢想象。也许社长会觉得她们很奇怪,也许会觉得她这个部长不够诚实,也许……
无数个“也许”在她脑中闪过,最终化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硬着头皮,用力点了点头,小声但清晰地说:“嗯,是的社长。芷柔她对文学社……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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