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冬日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慷慨,将阳光铺满了垂云镇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九点半的光景,阳光透过夏语房间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木质窗棂上切割出细碎而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懒洋洋地躺在深褐色的书桌上、摊开的乐谱上、还有那把他最珍视的木吉他琴身上,随着窗外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像时光本身温柔而固执的脚步。
房间里有种冬日早晨特有的安静。不是完全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镇子上的车声、邻居家电视机隐约的声响、楼下厨房里外婆准备食材时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反而衬得房间里的安静更加深邃。
夏语坐在床沿,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他弯腰系好帆布鞋的鞋带,动作不紧不慢。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带着假期最后一天那种混合了慵懒和隐约不安的复杂情绪。
乐队的新编曲还差最后一段和声需要磨合,东哥昨天在电话里说找到了更好的箱琴效果器,想让夏语去试试。原本计划是十点前到“垂云乐行”,这样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可以安静地排练,不受打扰。
他站起身,羽绒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走到书桌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钥匙、钱包、还有那本记录着乐队编曲思路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音符、和弦走向,还有偶尔穿插其间的、零碎得像诗一样的句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皮质封面的那一刻,放在书桌另一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来电时那种急促而持续的震动,而是短信到来时那种短促的、仿佛心脏突然漏跳一拍的震动。“嗡——”,只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夏语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
他的朋友和同学大多知道他在假期的作息——要么睡懒觉到日上三竿,要么一早就出门去琴行或球场。很少有人会在上午九点多给他发信息,除非是急事。
乐队的小钟?阿荣?还是素溪?
他微微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以“138”开头的、完全陌生的数字。
陌生号码,屏幕上这样显示着。
夏语眼里的疑惑更深了。他解锁手机,点开短信图标。那条陌生的信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的最上方,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然后,点了下去。
短信内容完整地展开在眼前。
字数不少,像是一段精心组织的文字,而不是随手发送的问候。
元旦快乐,夏语。还记盛夏的那个咚咚吗?
第一行跳入眼帘时,夏语的眉头已经不由自主地拧紧了。
咚咚?
他盯着这两个字,脑海里快速搜索着所有可能的人名。同学、朋友、社团成员、篮球场上认识的人……名字里带“冬”字的?或者小名叫“咚咚”的?
记忆像一本被突然翻开又迅速翻动的书,页页闪过,却没有停留。没有。他的交际圈里,似乎完全没有这样一个称呼的存在。
是发错了吗?可对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夏语重新看向那串陌生的号码。138……归属地显示是深蓝市。深蓝市?那是他初一初二时生活学习的地方,是他遇见张翠红老师、获得无数奖项的地方,也是……许多往事沉淀的地方。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窗外突然吹过一阵风——不大,却足够突然。他房间的窗户是推拉式的,早上他开了一条缝隙透气,此刻这阵风恰巧将外面那扇没有固定好的玻璃窗轻轻吹了回来。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撞击声,玻璃窗框与窗轨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夏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肩膀微微一耸,思绪被打断。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户,只见那扇玻璃窗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窗外的梧桐树枝在玻璃后面安静地定格,像一幅被框住的静物画。
而就在这转头、惊诧、再回神的短暂间隙里——
某个被尘埃覆盖了许久的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绰号。
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或许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的绰号。
以及……一个同样带有“冬”字,却并非叫“咚咚”,而是——
黄冬冬。
初二下半学期,那个坐在他旁边整整一个学期,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周一早晨,突然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同桌。
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夏语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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