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皇后后的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惊心动魄。相反,椒房殿内的生活,以一种看似平静却暗含张力的方式铺陈开来。
郭圣通(青荷)迅速适应了新身份下的日常。她每日定时接受嫔妃请安,处理宫务——主要是些例行的份例发放、器物修缮、节庆筹备等琐事。她处理得很快,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但出人意料地,并未在份例上刻意刁难谁,尤其是对阴丽华所在的西宫,一应供给皆按贵人的最高规格,甚至偶尔还会过问阴贵人是否有什么特殊需求。
这举动让一些等着看“新后打压旧爱”戏码的宫人颇感意外,连阴丽华本人前来谢恩时,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郭圣通只是淡淡回应:“宫中自有法度,本宫按例行事罢了。” 将一切归为“规矩”,既维持了皇后的威严,也堵住了可能的风言风语。
此刻,她坐在书案前,手中玉如意轻轻点着桌面,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便是皇后“后宫绝对统辖权”的运用——不仅是管理权,更是信息网和人事网的构建基础。她不能像原身那样任性而为,而要将其制度化、隐性化。
她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太子刘强身上。不同于原历史中可能因政务繁忙或情感疏离而对儿子关注有限,现在的郭圣通几乎每日都要亲自看着乳母喂养,过问刘强的饮食起居。她甚至会抱着儿子,轻声哼唱一些河北家乡的小调——这是原身记忆里的东西,带着真实的情感温度。她并非纯粹演戏,而是在履行母亲职责的同时,也在加深与这个未来最重要依仗的情感纽带。
“诞育嫡嗣——最大KPI”,她已完成核心任务——生下长子并被立为太子。但这只是开始。太子的健康、教育、德行,未来都将与她的后位紧密捆绑。她必须把抚养教育刘强,作为未来十几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不能只是溺爱,要表现出一个母亲对储君培养的重视与远见。
刘秀来椒房殿的次数不算频繁,但也规律。每月总有那么五六日会过来用膳、过夜,或是看看太子。他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大部分时间扑在前朝,扫平群雄,整顿吏治。面对郭圣通时,他的态度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近。
但青荷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的审视与距离。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她时,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他在评估,评估这位带着十万大军嫁妆的皇后,是否安分,是否“有用”,是否与他的宏图大业步调一致。
她回应得恰到好处。展现对儿子的关爱,对后宫事务的尽责,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刘秀的关心,比如在他熬夜批阅奏章后,命人送去精心熬制的羹汤,却并不亲自送去前殿打扰,只让内侍传话“请陛下保重龙体”。她知道,过分的殷勤会显得刻意,而恰到好处、保持距离的关怀,有时更能触动人心,尤其是刘秀这种心思深沉之人。
她在学习扮演一个“合格”的皇后,一个“适宜”的妻子。骄傲仍在,但收起了无谓的尖刺;关心表达,但避免了令人窒息的粘腻。
与此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梳理椒房殿的人员。借着整顿宫务、核对账目的机会,她将殿内伺候的宫女、宦官的名册、来历、职责重新理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她将两个看起来机灵又口风紧的小宦官调到了近前伺候。她并不急于让他们打探什么机密,只是让他们多看、多听、将一些“寻常”的见闻回来禀报。
她也注意到了椒房殿的掌事宫女,一位姓李的三十许妇人,行事稳妥,言语谨慎,是宫里的老人。郭圣通没有贸然拉拢,而是先通过几件小事测试她的忠诚与能力。李宫女果然谨慎地、以极其委婉的方式指出了“小疏漏”。郭圣通当时没说什么,事后却赏了她一匹上好的绢帛,理由是“办事细心”。恩威并施,一点点地,她在自己周围搭建一个相对可靠的信息屏障和执行网络——这是“统率六宫”职责的延伸,也是巩固自身权力基础的必要手段。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建武二年的秋天。
这一日,刘秀在前殿设宴,款待几位刚刚归附的河北将领,特意传话让皇后一同出席。这既是给将领们的体面,也是彰显帝后和睦、河北势力与皇室紧密相连的信号。
郭圣通盛装出席,头戴凤冠,身着深青色祎衣,庄重华贵。她坐在刘秀身侧稍下的位置,面容平静,带着适度的微笑,接受将领们的叩拜与敬酒。席间,刘秀与将领们谈及往日征战,感慨万千,不时提到真定王刘杨当年的助力。每当此时,众人的目光便会若有若无地投向郭圣通。
她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当一位年长将领借着酒意,大声称赞“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真定王泉下有知亦当欣慰”时,她举起酒杯,声音清晰却不高亢:“陛下天威浩荡,众将军戮力同心,方有今日。妾身唯愿天下早日太平,将士们皆得封赏,百姓安居乐业。” 一番话,既顾全了舅舅的旧情,又将功劳归于皇帝与将士,更抬高了“天下太平”的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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