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沉的“静湖”中缓缓浮起。
没有剧烈的冲击,没有空间的错乱,只有一种温和的、仿佛浸入温水般的过渡感。属于“青荷”的清明感知,逐渐包裹、渗透、然后稳稳承接住了一个新的躯壳,一段新的人生轨迹,以及一个名字——郭圣通。
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繁复华丽的藻井,彩绘着祥云瑞兽。身下是触感细腻温凉的玉簟,身上覆盖着轻软的锦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合欢香——这是椒房殿特有的气息,象征着皇后尊位,祈求子嗣繁盛。
建武二年,夏,六月。
她,郭圣通,刚被正式册立为东汉开国皇后不足三日。
记忆如水般涌来,清晰而分明。既有属于原身郭圣通二十余年人生的点滴——真定王府的骄纵,初嫁刘秀时的忐忑与隐约期待,随军颠簸的艰辛,生下长子刘强(强)的痛楚与喜悦,以及如今戴上凤冠、入住椒房、儿子被立为太子的极致尊荣……也有属于后世史书冰冷的记载,与青荷自己冷静的分析。
十万大军作嫁妆。舅舅刘杨的真定兵马,是刘秀绝境翻盘的关键。她的后位,首先是政治酬佣,是安抚河北集团的定心丸。
“有宠”?或许有吧。至少在她接连生下孩子的那些年,刘秀待她不算坏。但这宠,几分是真,几分是权衡,几分是对那十万精兵的持续“付息”?青荷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至于未来……建武九年舅舅刘杨谋反被诛,河北势力瓦解;建武十七年,自己将被以“怀执怨怼,吕霍之风”的虚名废后,迁居北宫;十一年后,抑郁而终,虽得善葬,却也只是一生为棋的苍凉注脚。
青荷(现在,她就是郭圣通)静静地躺在榻上,任由这些信息在神识中流淌、沉淀。属于“青荷”的核心意识,如同“静湖映月”般清明地映照着这一切,不被原身的情绪记忆过多干扰,却能精准地理解、吸收、并规划。
她不是来哀悼郭圣通命运的,她是来扮演郭圣通的。并且,是以一种更清醒、更主动、或许……结局能略有不同的方式。
首先,是性格与行为模式。
史书评述,后世分析,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出身高贵,骄矜要强;善妒,情绪外露,不善隐忍;政治嗅觉迟钝,在舅舅倒台后仍看不清形势,一味争宠,最终触怒刘秀。
“把嫉妒写在脸上……”青荷心中默念。这确实是原身最大的短板。在深宫,尤其是面对刘秀这样一个心思深沉、重情更重势的帝王,这种直白近乎愚蠢的争风吃醋,无异于自掘坟墓。
阴丽华……那位历史上着名的“贤后”,刘秀心心念念的“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原配。她现在只是“贵人”,看似隐忍低调,但她的家族南阳阴氏正在稳步上升,她本人更懂得如何以柔克刚,如何展现“不争”之德。她是刘秀的情感寄托,也是未来政治天平倾斜后的必然选择。
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学阴丽华的“柔”,那学不来,也不符合郭圣通骄纵的人设。但,可以调整“争”的方式,可以给“骄矜”披上更合理的外衣,可以为未来的“失势”提前铺设缓冲的阶梯。
“皇后娘娘,您醒了?” 轻柔的侍女声音在帷帐外响起。
郭圣通(青荷)应了一声,坐起身。立刻有数名宫女上前,动作轻柔而训练有素地为她更衣、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明媚的脸,眉眼间天然带着几分骄贵之气,此刻因初醒而略显慵懒,但眼神深处,已悄然换上了属于青荷的沉静与思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符合郭圣通身份应有的、带着些许傲然与满足的笑意。
“今日陛下可会过来?”她问,语气自然,带着皇后该有的关切,又不过分殷切。
“回娘娘,前朝传来话,陛下与诸将军商议北征彭宠之事,午膳就在前殿用了。晚些时候或许会来探望娘娘和太子殿下。” 掌事宫女恭敬回答。
彭宠……又一个地方割据势力。刘秀的江山,还远未稳固。自己背后的河北势力,眼下依然是他需要倚重的对象之一。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枷锁。
“嗯。” 郭圣通淡淡点头,“太子呢?”
“乳母刚喂过奶,太子殿下睡得正香。”
“待他醒了,抱来给本宫看看。” 她的语气里注入了一丝属于母亲的、真实的柔软。刘强这个孩子,是她在宫中最重要的依靠,也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无论将来如何,母亲的角色,她必须扮演好,且要做得比原历史更出色——不是一味的宠溺,而是有分寸的关爱与恰当的教导(至少在别人看来如此)。
梳妆完毕,她起身,在宫女的簇拥下走出寝殿。椒房殿宽敞华丽,处处彰显着皇后的威仪。她缓步走着,目光扫过殿中的陈设,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扮演郭圣通,第一步,是稳住现状,巩固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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