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时空·康熙四十七年,冬。
寒风卷着黄土,掠过陇东龟裂的塬峁。天地间一片灰黄,仿佛连苍穹都被旱魃吸干了颜色。一支风尘仆仆的马队,沿着几乎被浮尘掩埋的官道艰难前行。为首的青帷马车里,胤禛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指尖冻得发僵,正借着颠簸的间隙,借着窗外昏沉的天光,审阅一份刚刚送达的急报。
这是抵达甘肃的第三个月。
没有天幕预言中的挥斥方遒,没有未来“生态圈”构建者的从容不迫。有的只是最具体、最残酷的现实:干涸到见底的河床、村庄里奄奄一息等待施粥的枯槁面容、倒毙在路旁无人掩埋的饿殍、地方胥吏闪烁其词背后隐藏的粮仓黑洞、以及那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对任何“京里来的”都充满警惕与敷衍的基层势力。
他几乎是以一种搏命的姿态,扎进了这片被天灾和**双重蹂躏的土地。每日寅时即起,深夜方歇。核查粮册数字,追索被侵吞的款项,亲自勘察可能的水源点,与仅存的几位还算实干的当地官员、老河工商议疏浚方案,督促以工代赈的进度,处理流民聚集可能引发的骚乱……事无巨细,皆需过问。脸被西北的朔风吹得粗糙开裂,手上也因亲自参与勘测而磨出了新茧。随行的官员中,已有人累病,有人开始私下抱怨这位四贝勒太过严苛、不近人情。
此刻他手中的急报,是派往靖远核查一处“常平仓”的心腹带回的。账面上应有存粮三千石,实际盘查,竟不足五百,且多为掺沙的陈年霉米。看守仓廪的胥吏咬死是“历年损耗”、“鼠雀之耗”,再问,便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言及家小嗷嗷待哺,暗示上官亦有牵连。
胤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土与绝望气息的冰冷空气。怒火在胸中灼烧,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他贵为皇子,手持王命旗牌,可以立刻锁拿这些蠹虫,甚至请旨严办其背后可能的保护伞。但这能立刻变出粮食吗?能立刻让干涸的田地里长出庄稼吗?能立刻让那些已经卖掉儿女、只能靠每日一碗稀粥吊命的灾民活下去吗?
不能。
他能做的,只是将这份急报连同自己的处置意见(锁拿主犯、追索赃款、以追回之银就近购粮)写成奏折,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同时,严令随行的户部官员,从已极为紧张的赈灾款项中,再挤出一部分,于靖远增设两处粥厂,并强令当地尚有余力的富户“捐输”——这是得罪人的活,但他必须做。
马车外传来护卫头领的低声禀报:“四爷,前方就是会宁县境,天色已晚,是否寻驿馆歇息?县丞已派人来迎。”
胤禛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暮色中更显荒凉的土垣。会宁,同样是重灾区。“告诉县丞,不必铺张迎候。直接去城外观摩工地的窝棚区,本王要看看今日以工代赈的民夫,是否都领到了足额的口粮和御寒之物。”
“嗻。”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更为坎坷的小路。颠簸中,胤禛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眩晕袭来,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他想起离京前夜自己的决心:证明自己只是个能做事的凡人。如今这“证明”,竟是以这般血肉耗损、与无数琐碎却致命的难题搏斗的方式进行。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另一个“空间”,或者说,康熙四十七年的夜空之上。
那面巨大的天幕,在沉寂数日后,再次无声无息地亮起。柔和的冷光照亮了许多尚未入睡、或已被灾荒流言搅得心神不宁的人们仰望的脸庞。
主播晓棠的身影浮现,背景似乎是一个布满复杂数据图表和动态地球仪的专业演播室。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回顾历史的冷静,以及讲解宏大战略时的专注。
“各位晚上好,欢迎回到‘青史漫谈’。上一期我们聚焦于雍正皇帝对日本的‘规则生态圈’实践。今天,我们将视野扩展到全球,看看这套源自东方智慧、超越了传统军事征服的统治模式,如何最终与这个星球的物质脉搏深度绑定,重塑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天幕画面切换,首先出现的是一幅标准的、康熙年间人们认知中的《皇舆全览图》,大清的疆域被清晰勾勒,周边则是模糊的藩属与未知的蛮荒。
“一切始于这里,” 晓棠的声音仿佛带着时空的穿透力,“但最终,终点在这里。”
地图开始剧烈变化!大清疆域的轮廓闪烁了一下,随即,淡金色的、代表“规则生态圈影响力”的网络,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东亚的核心迅猛蔓延开来!
它沿着预定的航道与贸易路线延伸:首先覆盖日本、朝鲜、琉球;接着如潮水般南下,吞没整个东南亚、南洋诸岛;向西,进入中亚草原,渗透波斯、天竺;庞大的船队影像划过印度洋,淡金色染红非洲东海岸、绕过好望角;同时,另一股力量跨过白令海峡,在北美西岸登陆,继而向东、向南席卷新大陆;太平洋上,星罗棋布的岛屿被逐一连接;最终,这金色的网络覆盖了南美洲、澳洲、乃至冰封的南极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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