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书房内,檀香烟气与旧书卷的霉味缠绕,红木书架上码着烫金典籍,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火药味。赵启山坐在酸枝木太师椅上,身后立着两个黑衣保镖,黑色西裤绷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窗外夜色如墨,霓虹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都退下。”赵启山忽然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脚步迟疑地退出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他这才转向李豫,眉峰紧锁,眼尾的皱纹里翻涌着怒意,嘴角却勾着一丝冷笑,像打量笼中困兽般上下扫过李豫:“李先生倒是有胆量。”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茶杯里的碧螺春晃出细碎的涟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智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豫胸前的钢笔上,“似乎还撑不起你的野心。凭你一个人,就想撼动我赵启山的根基?”
李豫站在书房中央,指尖轻叩西装袖口,袖口纽扣反射着顶灯的冷光。他忽然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没抵达深处,反而透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一个人?”尾音微微上扬,像抛起一枚硬币,“赵先生,您真以为,我是孤身来的?”
这话像冰锥砸进滚油,赵启山瞳孔骤缩,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霍然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百叶窗的缝隙里只有远处高楼的光点,再扫过书架后、屏风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实质。保镖刚退出去,书房里除了他们再无他人,可李豫的眼神太过笃定,像握着一张底牌,让他心底莫名发慌——那是掌控欲被挑衅的恐惧,像喉咙里卡了根刺。
“你什么意思?”赵启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杯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李豫却像没听见,忽然转身看向墙上的水墨山水。画轴悬在博古架上方,墨色浓淡交织,主峰巍峨如剑,却在山脚下晕开一片灰雾,似有若无。“赵先生好眼光。”他抬手虚指,指尖划过画中山石,“王原祁的《苍峰积翠图》,笔力如铁,却在留白处藏着三分萧瑟,是幅好画。”
赵启山盯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懂画?”
“略知一二。”李豫转过身,目光落在画右下角的题跋上,“只是听说,这幅画的原主,是林墨樵老先生?”
“咔嗒”一声,赵启山的指节在桌面上掐出白痕。林墨樵的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不愿触碰的旧事。三年前那个雨夜,林家别墅的灯光惨白,林墨樵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此画赠恩人”,那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李豫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林老先生一生只爱两样东西:这幅传家宝,还有他那个刚留学回来的独子林少华。”他走到画前,指尖几乎触到画布,“三年前林家地产资金链断裂,账户被冻结,林少华在国外急得跳脚,林老先生一夜白头。就在那时,有人拿着五百万支票上门,说‘周转不难,只需此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直刺赵启山:“那位‘雪中送炭’的恩人,不就是赵先生您么?”
赵启山的呼吸陡然变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盯着李豫,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你查我?”
“谈不上查。”李豫耸耸肩,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里,林墨樵抱着画轴站在老宅门口,笑得满脸褶子,身后跟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眉眼锐利——正是如今的林氏集团总裁林少华。“只是林少华这三年,每个月都会去墓园看他父亲,每次都带着这幅画的拓本,说要‘讨回公道’。”
赵启山的视线黏在照片上,指节在桌面上敲出笃笃声,节奏越来越乱,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您以为林少华是唯一盯着您的?”李豫忽然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目光却掠过后方的两个保镖,“城东的张老板,去年被您吞了码头;城西的刘太太,丈夫‘意外’坠楼时,您的人正在现场……赵先生,您的仇家,怕是能从这书房排到黄浦江。”
“包括你身边的人?”他话音刚落,突然抬眼扫过那两个黑衣保镖。
“刷”的一下,两个保镖的脸瞬间白了。左边那个矮个保镖腿肚子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藏着赵启山给的氰化物胶囊,若是被认作叛徒,就得当场“自证清白”。
赵启山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你们两个,昨晚在哪?”
矮个保镖嘴唇哆嗦着:“赵、赵总,我们在楼下守着,一步没动……”
“是吗?”李豫慢悠悠地补刀,“可我进门时,看见右边这位高个兄弟,正对着手机发消息呢。是在跟谁报信?警方?还是林少华?”
高个保镖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黑色皮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赵启山的眼神彻底冷了。他这辈子最恨背叛,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就因为私藏了三万块,被他让人打断了双腿扔去了海里。此刻看着两个保镖噤若寒蝉的样子,他心底的多疑像野草疯长——他们跟了自己五年,可五年又如何?在利益面前,人心最是不值钱。
“够了!”赵启山突然拍案而起,酸枝木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茶杯“哐当”落地,茶水混着茶叶泼了一地,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渍,“李豫!你以为耍这些嘴皮子就能唬住我?”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色手枪,枪口稳稳指向李豫的眉心,“今天你踏进这扇门,就别想活着出去!”
“拿下他!”赵启山嘶吼着,声音因暴怒而变调,枪口却在微微颤抖——他看见李豫的眼神太平静了,像看一个跳梁小丑,那眼神比枪口更让他心慌。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矮个保镖突然拔枪指向高个保镖:“赵总!是他!他昨晚跟林少华的人见过面!”
高个保镖也红了眼,扑向矮个保镖:“你胡说!是你偷了赵总的账本!”
书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桌椅翻倒的声音混着枪响的回音,而李豫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赵启山握枪的手越来越抖——那道名为“多疑”的裂隙,终于在他心里彻底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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