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那股子惨白的光,跟停尸房似的,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像有小刀子在刮,带着一股子陈年积灰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
苏临靠着岩壁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阵天旋地转的劲儿过去点。左肩已经不是疼了,是木,整个左半边身子都发麻,使不上劲。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能动。血好像暂时止住了,被乱糟糟的布条和干涸的血痂糊住了伤口。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红叶还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胸口一起一伏,喘气声粗得吓人。小铃铛已经爬起来了,蹲在红叶旁边,小手一下一下给她顺着胸口,虽然自己小脸还煞白,但眼神里的害怕退了些,多了点担心。
“死不了……”红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自己撑着坐起来,晃了晃脑袋,又骂了一句,“妈的,脑浆子现在还跟豆腐脑似的晃荡。”她看了看周围,眉头拧起来,“这又是什么鬼地方?比外面那花花绿绿的通道看着还瘆人。”
苏临没回答,他也在看。这洞窟很大,望不到边,光线只勉强照亮他们附近一片。地上除了灰扑扑的石头,什么都没有。岩壁上光秃秃的,连点苔藓都不长。安静,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先……确定方向。”苏临哑着嗓子说。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钥匙还在微微发烫,脉动感指向洞窟深处某个方向。艾萨拉的吊坠没反应了,大概只有入口坐标那一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软。背起颜如玉,动作牵扯到左肩,又是一阵刺痛,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走,往这边。”他指了指钥匙感应的方向。
三人开始在这片死寂的巨大洞窟里前进。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传出去老远,又带着空洞的回音荡回来,更添诡异。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灰黑岩壁和地面。前方出现了一些……漂浮的东西。
不是活物。是景象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一块一块,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或者半嵌在岩壁里。
他们路过一块碎片,里面是一小片茂密的、翠绿得有些不真实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鸟鸣。但碎片只有桌子大小,边缘是锯齿状的、扭曲的断裂痕迹,森林的景象到边缘就戛然而止,外面依旧是灰黑的岩石。
又走过一块,里面是汹涌的、深蓝色的海面,巨浪滔天,仿佛能闻到咸腥的海风,听到震耳欲聋的涛声。但同样,碎片之外,万籁俱寂。
还有燃烧的村庄,冰封的城堡,厮杀的战场,宁静的田园……各种各样、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甚至可能不同世界的景象碎片,毫无规律地散布在这个巨大的洞窟空间里。它们互不干扰,静静地展示着某一瞬间的定格,像一个个被遗忘的梦。
“这……这都是什么?”小铃铛睁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些碎片。她想伸手去摸一块里面开着奇异小花的草地碎片,被红叶一把拉回来。
“别乱碰!”红叶压低声音,警惕地盯着那些碎片,“谁知道摸一下会怎么样?把你吸进去?还是放出什么鬼东西?”
苏临也感到不可思议。这就是“时空残响”?永夜峡谷内部,时间和空间规则彻底崩坏后留下的“疤痕”?老摩根说过,这里和“虚无之噬”有相似波段……难道这些碎片,是被那鬼东西吞噬、消化不掉、又吐出来的世界残渣?
他们小心地绕过这些碎片,继续前进。钥匙的指引时断时续,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好像被这些混乱的碎片场干扰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上散落着一些更大的碎片,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是骸骨。
不止一具。各种各样。有人类的,穿着破烂的、样式古老的铠甲或法袍,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有兽人的,粗大的骨骼旁边扔着锈蚀的巨斧;甚至还有一些他们认不出的、奇形怪状生物的骨骼,散发着微弱但诡异的能量残留。
这些骸骨大多七零八落,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后,又被岁月和混乱的力量反复冲刷。有些骨骼上还插着残破的武器,武器和骨骼一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垢。
而在这片“坟场”的中央,漂浮着一块特别巨大的碎片。碎片里,正“上演”着一幕无声的戏剧。
那是一小队穿着银白色铠甲、披着残破披风的人类士兵,正在与一片翻滚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阴影殊死搏斗。战斗异常惨烈,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被阴影吞噬。最后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高举着断裂的旗帜,发出无声的呐喊,冲向阴影,然后画面就定格在他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这碎片带着一种强烈的悲伤、绝望和决绝的情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没有声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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