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窗外的天光透着一股子清亮,风掠过树梢,捎来几分初秋的爽利。
我和田馨特意请了假,为的就是今天——把那套心心念念的两室一厅彻底敲定。
前夜,我们把所有的钱都凑到了一起。我的积蓄,田馨的私房钱,再加上磊哥和妹妹的,厚厚的一沓银行卡摆在桌上,数字加起来刚好够首付。
我一张张核对余额,田馨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眼里满是期待,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终于要成了。”她小声嘀咕,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彼此的忐忑:“放心,今天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收拾妥当,我们揣着银行卡,迎着晨光往楼盘赶。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的销售美女已经笑吟吟地候在那里了。她姓刘,自打我们第一次来看房,就一直热情得过分。
这会儿见了我们,更是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购房合同草稿:“哥,姐,你们可算来了!我一早就在这儿等你们了,今天天气好,签约的好日子!”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来来往往的看房客都侧目。
我和田馨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岁数比我俩看上去都要大呢。
还没等我们开口,刘销售就不由分说地挽住田馨的胳膊,亲热地往售楼处走:“快里边请,我把合同细节都捋了三遍了,保证没一点问题。
茶水都给你们泡好了,是你们上次说喜欢的菊花茶。”
售楼处里空调开得足足的,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刘销售把我们引到靠窗的卡座,麻利地铺开合同,又拿出计算器和贷款利率表,一一指给我们看:“哥,姐,你们看,这套房子的备案价是这个数,我们给你们申请了老带新的优惠,又抹掉了零头,最终总价特别划算。
首付比例是三成,刚好是你们之前说的数。”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圈划着重点,语速快却条理清晰:“贷款利率我们给你们选的是目前市面上最低的,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月供压力小,特别适合你们年轻人。
要是你们想提前还款,随时都能办,没有违约金的。”
我和田馨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地看着合同条款,每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刘销售就坐在对面,耐心地解答我们的每一个疑问,时不时还讲几句小区未来的规划,说周边要建公园和商场,以后升值空间大得很。
她的热情像一团火,烘得我们心里暖融融的,之前的紧张和忐忑,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就在我们看到贷款利率那一页,正拿着计算器核算月供的时候,田馨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欢快的铃声打破了售楼处的宁静,田馨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家里的电话,自从上次聊完买房的事,她爸妈就没少念叨,今天这个点来电,说不定是又要叮嘱几句。
“是我爸的电话。”她笑着冲我晃了晃手机,指尖带着一丝雀跃,按下了接听键,“喂,爸,早啊……”
她的声音轻快,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可这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就像被瞬间冻结了一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妙,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看到田馨的眼眶刷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合同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着喊了一声“爸”,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猛地站起身,哭着往售楼处外跑。
“田馨!”我心里一紧,顾不上桌上的合同和计算器,猛地推开椅子追了出去。
刘销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姐,怎么了?”,但田馨跑得太快,转眼就冲出门去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腕。她转过身,扑进我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我爸……我爸晕倒了……住院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刚才还在盘算的月供、利率、合同条款,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紧紧抱着田馨,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跟着发颤:“别哭,别哭,没事的,有我呢。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走!”
买房的事再重要,也比不上田馨父亲的身体。
我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田馨,转身往售楼处里走,想去拿落在卡座上的包。
刘销售正站在门口,脸上的热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失望和不悦,脸色黑沉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合同都快签了”“要不先办完手续”之类的话,但终究是没说出口,只是悻悻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我顾不上理会她的脸色,抓起包,扶着田馨就往路边跑。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尽快赶到田馨老家,陪在她身边。
那套我们憧憬了无数个日夜的房子,那份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签成的合同,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家人的健康面前,所有的期待和规划,都可以暂时搁置。
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田馨扶上车,对着司机急促地喊:“师傅,去火车站,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呼啸着驶离楼盘,后视镜里,售楼处的招牌渐渐模糊。
田馨靠在我的肩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我紧紧攥着她的手,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定要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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