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风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拂过鬓角,也吹软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我们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老街,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交叠着,像极了多年前那些并肩而行的时光。
这条路,我们曾走了无数遍。
那时候,我们刚过来投奔师父,揣着一腔孤勇和对未来的懵懂憧憬。
每天下班,总喜欢绕到这条街上,买上两个烤红薯,边走边啃,任凭红薯的香甜气息在舌尖弥漫,也任凭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在晚风里疯长。
那时候,师父的家就在这条胡同的尽头,一座爬满了爬山虎的小院,是我们疲惫生活里最温暖的港湾。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等回过神时,才发现我们已经站在了师父曾住过的院门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斑驳的院墙依旧,墙头上的狗尾巴草依旧在风中摇曳生姿,就连院门口那棵老树,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枝桠遒劲,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
街角的小卖部还在,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
可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我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门,门上的铜环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锈迹斑斑,像是凝固了岁月的痕迹。
曾经,这扇门总是虚掩着的,师父会坐在二楼小屋,泡上一壶热茶,等我们下班回来玩。
“嘿,想什么呢?”磊哥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也望着那扇门,眼神里带着几分怅惘,顿了顿,才轻声问道:“你和师父,近期联系了没有?”
我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沉吟了片刻,才如实答道:“联系过,不过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个祝福短信,偶尔通个电话,聊上几句。”
磊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爽朗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愧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院门外的那棵老树,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作响。
过了许久,磊哥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说起来,师父这辈子,帮我最多。可我……我却很久没有联系他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眉头紧紧地蹙着,脸上的神情写满了愧疚。
我太清楚他此刻的心情了。
当年,磊哥的家境不好,父母身体孱弱,家里的重担早早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处处碰壁,业务不熟练,被同事排挤,被领导批评,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躲在角落里里偷偷抹眼泪。
是师父,看出了他的窘迫,不仅主动帮他梳理工作上的难题,还常常把他叫到家里,做上一桌子好菜,开导他,鼓励他。
我还记得,有一次磊哥因为一个操作失误,被公司扣了大半个月的工资,连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师父知道后,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拿出出钱塞给他,还笑着说:“年轻人,谁还没个难处?钱先拿着,等以后有钱了,再请我喝酒就行。”
那笔钱,磊哥攥在手里,滚烫得像是能烧穿掌心。
看着磊哥满脸的愧疚,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想太多了。我们这辈人,谁不是在疲于奔命呢?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目标,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阅人无数,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肯定能理解我们的。”
话虽这么说,可我的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年,为了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把自己逼得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偶尔闲下来,也会想起师父,想起他泡的热茶,想起他做的红烧肉,想起他语重心长的叮嘱。
可每次拿起手机,想要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又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
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就去看看他;总想着,等手头的项目告一段落,就陪他喝喝茶,聊聊天。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忙完这一阵”变成了一句遥遥无期的空话。
磊哥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道理我都懂,可心里就是过意不去。
当年要不是师父,我恐怕早就卷铺盖回老家了。他对我,就像对亲儿子一样。我倒好,翅膀硬了,就把他给忘了。”
晚风又起,吹动了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仿佛又看到了师父的身影。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坐在石桌旁,手里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慈爱。
那时候,我们总喜欢围在师父身边,听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讲他在工作上的那些经验教训。他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总能像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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