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碗看似温补的汤药成为无声的罪证,当二姨娘尖锐的诘问如同利刃划破栖梧苑虚伪的宁静,苏婉清知道,她投出的这颗石子,已在苏玉华精心维持的“贤良”假面上,凿开了第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锦瑟院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苏玉华送来的“补药”依旧按时按点,苏婉清也依旧“感恩戴德”地当着孙婆子和某些眼线的面饮下,转头便用早已备好的催吐之法悄悄处理掉。她不动声色,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将这份“厚礼”原封不动还回去的时机。
时机很快到来。
这日,听闻与苏玉华素来不睦、且因育有庶长子而颇有底气的二姨娘柳氏,因着前几日世子在她房中多留宿了一晚,心情颇佳,在花园中赏玩新开的秋海棠。
苏婉清掐准时辰,带着云翠,也“恰好”来到花园散心。她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眉宇间带着淡淡轻愁的模样,与二姨娘迎面遇上,连忙恭敬地行礼问安。
二姨娘心情好,难得没有直接无视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哟,是三姑娘啊。瞧着气色还是不大好,可是在锦瑟院住不惯?还是……伺候的人不用心?”
她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是在给苏玉华上眼药。
苏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连忙摆手:“二姨娘言重了,姐姐待我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还……还每日亲自吩咐小厨房给我熬制补身的汤药,是婉清自己身子不争气,辜负了姐姐一番心意。”
她刻意将“每日”、“亲自吩咐”、“补身汤药”这几个词,说得清晰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表达对姐姐的感激。
二姨娘柳氏是何等人物?在后宅浸淫多年,嗅觉最是灵敏。她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不寻常的意味。一个“需要静养”的庶妹,世子妃却“每日亲自吩咐”送补药?这关怀未免太过殷切,殷切得有些……反常。
她那双妩媚的凤眼微微眯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实则充满试探):“哦?世子妃妹妹待你可真是没话说。只是……是药三分毒,你这身子虚不受补也是有的。可请良医正瞧过方子?别是底下人不会办事,胡乱用了什么虎狼之药,反倒伤了根基。”
苏婉清要的就是她起疑!她立刻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声音愈发细弱,带着点委屈和后怕:“方子……婉清不敢过问。只是……只是那药汁颜色深浓,气味也……也有些冲人,每次喝完,总觉得胸口更加闷胀,许久才能缓过来……许是,许是婉清没福气,受用不得这样的好东西……”
她的话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颜色深浓?气味冲人?喝完胸闷?这哪里是温补之药的症状?
二姨娘柳氏眼中精光一闪!她几乎可以断定,苏玉华这补药定然有问题!就算不是剧毒,也绝非什么好东西!好啊!苏玉华,你平日里装得一副贤良淑德、宽厚待人的模样,背地里却对自己接进府的亲妹妹下这等阴私手段!
一个绝佳的攻击苏玉华的把柄,就这样“意外”地落到了她手里!
二姨娘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拍了拍苏婉清的手,假意安慰道:“许是药性猛了些,你既受不住,就该早些跟你姐姐说才是。罢了,你身子弱,快回去歇着吧,莫再吹风了。”
苏婉清乖巧地应了声,由云翠扶着,弱柳扶风般地离开了。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种子已经播下,只待它生根发芽。
果然,次日清晨,众姨娘前往栖梧苑给世子妃请安时,二姨娘柳氏便发难了。
请安礼毕,众人正准备告退,二姨娘却忽然用手帕掩着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娘娘待三姑娘真是姐妹情深,令人感动。只是……妾身昨儿个在花园偶遇三姑娘,见她气色比刚入府时还要差些,说话间气息都弱得很,着实让人心疼。听闻娘娘每日还亲自吩咐给三姑娘送补药?这份心意是好的,只是……三姑娘那身子骨,怕是虚不受补吧?别是好心办了坏事,反倒让三姑娘病得更重了,传出去,倒叫人误会娘娘苛待了庶妹,平白坏了娘娘贤德的名声。”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先是点出苏婉清气色更差,暗示苏玉华“照顾不周”;再提“每日补药”,强调其反常;最后直接扣上“苛待庶妹”、“坏了贤德名声”的大帽子!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其他几位姨娘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各异,有惊讶,有看好戏的,也有若有所思的。连坐在上首的苏玉华,脸上的温婉笑容都僵硬了一瞬,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万万没想到,二姨娘会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将这件事捅出来!她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垂首站在角落的孙婆子(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线),孙婆子感受到目光,头垂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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