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碗浓黑药汁被新来的孙妈妈捧着,如同捧着某种恩典般呈到面前时,苏婉清嗅到的不是补药的甘苦,而是隐藏在熟悉套路下、更趋狠辣的杀机——这一次,连伪装都懒得精心了么?
锦瑟院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经营中滑过。苏婉清借着“休养”之名,深居简出,暗中梳理着初步建立的信息脉络,如同蜘蛛耐心修补着它的网。然而,苏玉华显然并未因她暂时的“安分”而放松“关照”。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新任心腹孙妈妈——一个面容严肃、眼神精亮,比钱妈妈更显沉稳干练的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亲自来到了锦瑟院。
“三姑娘安好。”孙妈妈规矩行礼,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世子妃娘娘一直惦念着姑娘的身子。前些时日良医正诊脉,说姑娘惊惧伤神,气血有亏,需得好生调理,固本培元。娘娘特意命老奴将新配的补药送来,嘱咐姑娘务必按时服用,莫要辜负了娘娘一片苦心。”
她示意身后的小丫鬟上前,托盘里放着一只温润的白玉碗,碗中汤药浓黑,热气氤氲,散发出比寻常补药更为浓郁的苦涩气味。
苏婉清心中冷笑。又来了。前世那碗“补身”毒药的记忆瞬间刺入脑海,带着冰冷的寒意。苏玉华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只是这次,派来的不再是钱妈妈那等面上藏不住恶意的,而是换了个更沉得住气的,连借口都懒得换,依旧是“调理”、“固本培元”。
她脸上瞬间堆起受宠若惊的感激,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依赖:“劳动孙妈妈亲自送来,婉清实在惶恐。姐姐如此挂念,真让妹妹不知如何是好……”她说着,眼圈甚至微微泛红,仿佛感动得要落下泪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丫鬟手中接过那碗药。指尖触碰到微烫的碗壁,心中却是一片冰封。
“姑娘快趁热喝了吧,药效才好。”孙妈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我这就喝。”苏婉清应着,将药碗端到唇边,作势要饮。
然而,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嘴唇的刹那,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哎呀”一声轻呼,一小股药汁泼洒出来,溅湿了她胸前的衣襟和袖口。
“奴婢该死!”一旁的云翠反应极快,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
苏婉清放下药碗,脸上满是懊恼和歉意:“瞧我,笨手笨脚的,竟浪费了姐姐的心意。”她转向孙妈妈,带着几分无措,“孙妈妈,可否容我稍作整理,再行服用?这般狼狈,实在失礼。”
孙妈妈看着她被药汁弄脏的衣裙,以及那副怯生生生怕被责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姑娘请自便,老奴在此等候便是。”
苏婉清感激地笑了笑,由云翠扶着,转入内室屏风之后。
一离开孙妈妈的视线,她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她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自制的棉布包,里面是她根据胡医正平日讲解的浅显药理,以及自己暗中查阅一些杂书,偷偷收集、研磨成粉的几种最常见药材试剂——主要是利用某些植物遇到特定药性会变色或产生沉淀的特性,虽粗糙,聊胜于无。
她飞快地用干净的帕子角,蘸取了一点袖口尚未干涸的深色药渍,然后取出棉布包里的另一种淡黄色粉末(是用某种常见树皮磨成,遇某些大热或峻补之药会微微泛红),极其小心地将沾了药渍的帕角与粉末轻轻接触。
不过瞬息之间,那淡黄色粉末与药渍接触的边缘,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橘红色!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胡医正曾提过,她“惊惧伤神,气血微耗”,症属虚证,即便用药,也应以温和滋养、循序渐进为主,最忌用药猛烈,虚不受补。而能引起这种颜色反应的,多半是药性燥热峻猛之物,如某些大补元阳的附子、肉桂等,用量稍过,对于体虚之人非但无益,反而会耗伤阴血,甚至引发心悸、眩晕等症!
这碗药,根本不是调理她所谓的“体虚”,其药性之猛,更像是……更像是要给某种后续的手段做铺垫,或是要引发她身体的某种剧烈反应!
好一个苏玉华!前世是直接下毒要她性命,今生见她“学乖了”,防备心重,便换了更隐蔽的方式,想用这“补药”先坏了她的根基,让她“自然”地病重,或是为后续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甚至,可能只是想借此试探她的反应?
无论哪种可能,这碗药,都绝不能再碰!
她迅速清理掉所有痕迹,将棉布包重新藏好,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柔弱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襟,由云翠扶着,重新走了出来。
“让孙妈妈久等了。”她赧然道,目光落在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药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畏难情绪,“这药……闻着就好苦。孙妈妈,我自幼便怕苦,可否……可否让云翠去取些蜜饯来?我定会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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