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入掌的刹那,玄阳指节一紧。
那股源自地书深处的力量如暖流贯体,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他体内经络本因强行催动符火而闭塞,此刻被这股浑厚土行之力冲刷,滞涩之处逐一松解。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将五指缓缓收拢,让金光在掌心凝而不散,如同握住了大地的脉搏。
镇元子站在地书旁,掌心仍贴着书脊。他察觉到地脉的震颤变得有序,不再紊乱外泄,而是开始内敛回旋。他未言语,只将左手轻轻抬起,指尖微曲,引动一丝地气浮于半空,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屏障与道观根基。
外面,魔将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似人语,倒像是从深渊底部挤出的闷响。他双臂上的黑气剧烈翻滚,肩头巨斧寸寸崩裂,木柄化为飞灰,铁刃扭曲成流质,尽数被吸入右掌。他的手掌开始膨胀,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筋络,仿佛整条手臂都在承受无法容纳的力量。
玄阳睁眼。
眉心符纹流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一道细微银光自额间划下,掠过鼻梁,停在唇角一瞬,又悄然隐去。他感知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魔能——不是单纯的破坏之力,而是带着侵蚀法则的意志,要将天地秩序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抬至胸前,通天箓自行浮起,悬于身前尺许。箓卷未开,但表面已有细密纹路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阵正在苏醒。
镇元子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侧首:“你要变阵?”
“不变则破。”玄阳低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刚极易折,屏障再硬,也扛不住蚀道之芒。”
镇元子沉默片刻,点头:“那你需时间。”
“只需三息。”玄阳并指划向虚空,一道淡金色符痕留在空中,转瞬即逝,“等它出手那一刻,我会散去原有符形。”
“散?”镇元子皱眉,“那是最后的护界之障。”
“正因是屏障,才不能死守。”玄阳目光望向门外,“太极之道,不在固守,而在顺势而转。力来则引,势猛则化,若一味硬撑,迟早被压垮。”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一暗。
魔将双目赤黑,右掌高举,一道漆黑如渊的光柱自掌心喷涌而出。那光不似寻常魔气那般缭绕升腾,反而凝练如铁,边缘泛着幽紫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腐蚀。
黑虹贯空。
它直冲五庄观上空的金光屏障中央,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便至。金光剧烈凹陷,原本平稳流转的山脉虚影瞬间扭曲,屋檐瓦片再次簌簌掉落,地面裂缝蔓延至台阶前。
就在撞击即将发生的瞬间——
玄阳动了。
他双手疾划,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笔都精准落在天地气机的节点之上。通天箓悬浮头顶,箓面自动翻开一页,三千细密符线自卷中射出,在虚空中交织成螺旋之形。万灵拂尘横扫而出,尘尾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透明轨迹,如同引线,激活了整个符阵的变化。
原屏障并未消散,而是如水流般退向外围,化作漩涡的环带。金光不再抵抗黑虹,反而顺着其冲击方向延展、弯曲,将那股毁灭之力引导至中心涡眼。
黑虹撞入。
涡心猛然收缩,高速旋转的符力立刻将其撕扯、压缩。那道蕴含混沌法则的魔光在进入漩涡的瞬间便失去稳定,边缘开始剥落,化作点点黑屑被卷入深处。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不是对抗,而是吞噬。
漩涡旋转数息后归于平静,表面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存在过。
玄阳立于门前,气息略显起伏,但站姿未变。他收回双手,通天箓缓缓落下,重新合拢,悬浮于身侧。拂尘垂地,尘丝微动,似有余力未尽。
镇元子盯着那漩涡残影,眉头微松:“你把它的力量……吞了?”
“不是吞。”玄阳摇头,“是转化。那魔光太过纯粹,硬挡必损,唯有以符阵为引,借其势反推其形,才能化险为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外废墟之上。
魔将 standing 在十丈开外,右掌焦黑萎缩,五指蜷曲如枯枝,整条手臂冒着缕缕黑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缓缓抬头,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疑。
他没再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方才那一击,是他以魔核为引,耗损本源凝聚的绝招,足以劈开圣人结界。可如今,竟被一道符阵轻易化解,甚至反被吸收。
玄阳望着他,神情平静。
他知道,这一招不仅破了攻势,更破了对方的心境。魔将依仗的是绝对的力量压制,而他用的却是太极符道的本质——以变破力,以柔御刚。
风从观前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飘向漩涡残留的中心,刚一触及那层无形力场,便被轻轻托起,顺着气流绕行一圈,安然落地。
镇元子低声道:“你还留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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