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坐在蒲团上,指尖轻抚过身侧那卷残破的竹简。晨光落在纸面,墨迹泛着微哑的光泽。仓颉站在一旁,手中握着新削好的符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
“昨夜他们补完了最后一段符链。”玄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刻,“三教弟子围在一处,没人争,也没人退。”
仓颉点头:“是。我看见一个截教的老匠人,把符纹刻进了铁锄的柄上。”
玄阳缓缓起身,动作仍有些滞重,像是体内某处经络还未完全通达。他将竹简合拢,递向仓颉:“把这三问再抄一遍,剔去那些拗口的术语。我们要走远些。”
仓颉接过,眉头微动:“您要离开营地?”
“符不在高台,而在烟火人间。”玄阳取下背上的万灵拂尘,轻轻拍去尘土,“昨夜那一幕让我明白,只要有人愿意伸手,道就能传下去。”
不多时,师徒二人已收拾妥当。囊中装着几支备用符笔、一包墨粉、三枚玉简——其中一枚刻着刚整理出的九式简符:引水、固土、安神、驱虫、护粮、定风、止痛、醒思、宁婴。每一式都不需深厚修为,只求心静手稳。
他们悄然离营,向东而行。
七日后,抵达一处临山村落。石墙低矮,屋舍多以茅草覆顶,村口枯井旁堆着几个空陶罐。几个孩童蹲在路边玩石子,见两个青袍人走近,立刻跑回屋里喊人。
片刻后,一位拄杖老者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他横杖于前,语气生硬:“祖训不纳外法,二位请回。”
玄阳未答话,只将拂尘轻轻一扬,指向枯井。袖中符纸无声燃起,灰烬飘落井沿。他并指虚划,一道极淡的纹路沉入地下。
约莫半盏茶工夫,井底传来汩汩之声。浑浊的水渐渐转清,随后涌出一股甘泉,顺着沟渠流入田中。
众人呆立原地。
仓颉上前一步,从囊中取出一块磨平的石板,在上面画了一横一折一勾:“此为‘净水源符’,三笔而成。第一笔引地气,第二笔定流向,第三笔发功用。诸位可试。”
一名年轻农夫犹豫着接过仓颉递来的短笔,在自家院前的夯土墙上照着描了一遍。笔画歪斜,但墙角原本渗水的地方,竟慢慢停止了滴漏。
“真成了!”他低声惊呼。
当晚,村中祠堂腾了出来。几张木案拼成讲台,十几盏油灯点亮。玄阳坐在中央,不讲大道,只说日常:“雨季将至,若屋顶常漏,可用‘固土墙符’;若夜不能眠,心躁难安,便画‘安眠镇心符’于枕下。”
他亲自示范,每一笔都慢而稳。
有人学得快,也有人接连画错。第三日,一户人家急于防潮,在粮囤四周乱画符文,结果引来湿气反聚,谷粒发霉。牛羊也受灵气扰动,整夜不安。
那家人怒气冲冲跑到祠堂门口:“你们带来的不是福,是祸!”
玄阳走出来,当众取出一张错符,手指一搓,符纸化为飞灰。
“符从心出。”他说,“你若只为避灾而画,心中只有惧怕,那符便是虚的。贪速者失道,妄作者招殃。”
众人沉默。
次日清晨,村中设下“三日静心期”。欲学者须先耕田一日,听溪流声半日,再观风吹叶动一刻钟,方可执笔。又立新规:每学会一符,必须教会三人,不得私藏。
变化悄然发生。
十日后,孩子们在沙地上练习基础笔画;老农用简符加固菜园篱笆;产妇房中贴上了仓颉亲授的“宁婴符”,婴儿夜啼渐止。有猎户将“定风符”刻在箭杆上,射程竟更稳三分。
玄阳与仓颉离开那天,全村送到村口。那名曾持杖拦路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块刻满符纹的陶片:“这是我们记下的九式全本,请您……留个印记。”
玄阳取笔,在陶片边缘添了一小点。
“不是我留的印,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们继续西行。
沿途每至一地,皆如法施教。玄阳不再亲授每一笔,而是让已掌握者自行开讲。他们在村中留下“符种玉简”,交由德高者保管,允许抄录传习。
半月内,五座村庄相继设立“符角”——医者用符缓解头痛腹痛,匠人在工具上加刻稳固纹路,牧人则以简符标记牲畜,防其走失。
消息随商旅扩散。
“东边那村,井水自己清了。”
“听说有个孩子发烧,贴了张红纸就退了热。”
“北岭的瓦窑用了新符,烧出来的砖比以前结实两成。”
玄阳之名,开始被普通人挂在嘴边。
某日黄昏,师徒行至西方荒原边缘。远处一座孤城矗立在黄沙之间,城墙斑驳,旗影稀疏。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
仓颉从囊中取出最后一枚空白玉简,研好墨,等师父口述内容。
玄阳望着那城,站了许久。暮色渐浓,城头守卒换岗的吆喝隐约传来。
“明日入城,再开一课。”他终于说道,声音平静,“先教他们如何让枯井出水。”
仓颉提笔准备记录。
玄阳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他的目光停在城门前的一幕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跪在地上,用一根炭条在碎石板上反复描画某种扭曲的符号。那线条杂乱无章,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韵律。
玄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孩子每画一笔,周围沙粒便轻微震颤一下,仿佛地面在回应什么。
喜欢洪荒万符之祖请大家收藏:(www.064806.com)洪荒万符之祖荔枝免费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