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封印碑上,那“承”字的最后一笔缓缓凝实。玄阳躺在结界中,气息虽弱,却已不再飘摇。仓颉守在一旁,手中石板上的墨迹干透了,断笔插在腰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忽然察觉师父睁开了眼。
目光平静,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远方初升的日轮。片刻后,玄阳轻轻抬手,指尖微动,一道极淡的符光自心口升起,落入掌心,化作一张空白符纸。
仓颉立刻会意,取来砚石,磨墨不语。
符纸悬于半空,玄阳以神识轻引,无声写道:“召三教弟子,午时聚于废墟广场,不分门派,共绘护界符图。”
符成即燃,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各处营地已有动静。阐教弟子列队而出,衣冠齐整;截教残部三五成群,神色疲惫却眼神清明;西方教众人则缓步前行,多宝道人走在最后,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手中无杖无铃,只袖中藏着一片符叶——那是前夜老子离去时,悄然落在他手中的信物。
午时刚至,众人齐聚。
玄阳由仓颉扶起,立于高台之上。他身形仍显虚浮,脚步未动,但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今日不**,不论道,只画一道符。”
台下寂静。
“此符不为攻伐,不为镇压,只为证明一件事——我们还能一起做事。”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也有人冷笑。一名阐教年轻弟子低声对同伴道:“与截教之人同手共笔?他们昨日还在阵前杀我同门。”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仓颉将一块巨大的地书石板置于场中,表面刻有未完成的符基纹路,正是昨夜玄阳所授的“三合符阵”雏形。
“每三人一组,混编而行。”玄阳道,“一人执笔,二人注神。若心意不合,符线即断。”
第一批弟子上前尝试。截教与阐教各一人,再加一名西方教僧人。执笔者刚划下第一笔,另两人神识稍有错位,符光便黯淡欲熄。反复三次,皆以失败告终。
围观者渐生躁动。
玄阳不动声色,只将手覆于心口太极图影之上,默默调息。他知道,伤势未愈,不能久立,这一场,必须速成。
第四组上场时,换了一名年少的截教弟子,主动向身旁的阐教修士拱手:“我先引气,你随我节奏走。”
那人迟疑片刻,点头。
笔尖落下,符线初显灰白,随即因神识波动而颤抖。少年咬牙,放缓呼吸,口中低语:“我在前,你在后,如溪流入海。”
另一人闭目,缓缓接引。第三位西方教僧人双手合十,默诵一段经文,神识如风抚柳,轻柔融入。
符线忽然亮起,由灰转青,继而泛金。
全场静了下来。
当最后一段符链闭合,整幅符图微微震颤,竟自行浮空半寸,光芒流转一周,又徐徐落地。
无人鼓掌,但许多人松了一口气。
玄阳微微颔首,转身走下高台。仓颉紧随其后,低声问:“还要继续吗?”
“不必。”玄阳道,“一次成功,足矣。”
夜幕降临,营地边缘的静潭边,水波映着星子,碎而不乱。
多宝道人如约而来,见玄阳已盘坐于石上,面前水面漂着一片符叶,随波轻荡,却不沉没。
“你来了。”玄阳开口。
多宝合掌行礼,坐在对面。“您说要谈佛门前路,我不敢不来。”
玄阳未答,只伸手轻点水面,那符叶便缓缓旋转起来,叶面隐约浮现几个字:觉、渡、安。
“你看这叶。”他说,“它不争流向,也不拒风雨,但它承载了符意,便有了方向。”
多宝凝视良久,低声道:“我知您是在点我。西方教眼下香火日盛,可多数修行者只求果报,不修本心。讲经者重仪轨而轻体悟,传法者贪信徒而忘慈悲。长此以往,佛门或将沦为权柄工具。”
玄阳点头:“你能看清这一点,便还未迷。”
“那我当如何?”多宝抬头,“若我逆潮流而行,恐难成事;若顺流而走,又背离初心。”
玄阳沉默片刻,反问:“何为佛?”
多宝一怔,随即答:“佛是觉悟者,不在庙堂高座,而在众生心中。”
“为何立教?”
“为渡一切苦厄,令迷者得醒,痛者得慰。”
“教向何处去?”
这一次,多宝久久未语。潭水微动,星光晃荡。终于,他开口:“不应逐势而兴,但求存心不灭。哪怕天下无寺,只要还有一人记得慈悲二字,佛便未亡。”
玄阳闭目,嘴角微动,似有笑意。
良久,他睁开眼:“你能答此三问,便不负那一片符叶的指引。未来佛门不必占地称尊,但须守住两条底线——不以信仰压人,不借神通谋利。若能做到,便是正途。”
多宝起身,深深叩首。
次日清晨,广场之上,多宝立于众人之前。
他没有施展神通,也没有升起莲台,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和:“昨夜我与玄阳道人论道,明白了三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