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们!”娜晴王妃神态平静,一挥袍袖坐上铺着银色狐狸毛王座,她一身紫衣在银色狐狸毛中显得雍容华贵,端庄如神。此时的她,并不是南蜀人口口相传的娼妓女王,也不是同出一源的索离氏其他酋长轻视的无知女子。她是氏族之长,伟大的东阿里女酋长,她时刻记着自己的职责。“儿郎们,既然你们逃了回来,当然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从今天开始,你们是我的战士,而不再是我的孩子!”
“我们不怕贝墩人!”瑀泰抢着说,“我们在贝墩城就谋划好了,我们现在长大了,我们可以打仗,我们一定能打赢贝墩人。”
“那么,你们是都听见牛皮鼓声了?”娜晴王妃微笑,看见孩子们活着回来,这难道不是全族人两年来的共同心声吗?只不过,六个孩子并不知道他们的回归给母族带来了天大的灭族之灾。“儿郎们,你们是真的做好准备战斗了吗?”娜晴王妃竭力轻松自如地问道。
“是!”六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大帐里所有的成人都笑了。十来岁左右的山里孩子,尽管他们的心智尚未成熟,但并不妨碍他们平时和成年男人一样干重活,战时则与成年男人一起参加战斗,甚至——死亡,他们将冲锋陷阵,死在敌人的屠刀或者自己人的乱箭之下。
“蜀王大军还在东征,贝墩城无兵可派,龙子心一定会带兵来抓我们,龙子心有二百骑兵队伍。王妃,我们在贝墩城就谋划好了,我们会在翠烟山打败他们,我们要杀了龙子心!”水伢气愤地说,“他每天都会想到办法来打我们,他甚至打瑀泰!”
“告诉大家,儿子,你在贝墩城是怎么做质子的?”娜晴王妃的左右手是十位鹤发鸡皮瘦骨嶙峋的氏族长老,大帐里挤满勇敢的东阿里男人和刚放下哺乳婴儿衣襟敞开却能和男人一样战斗的刀女。不知为什么,娜晴王妃没有过问孩子们如何谋划打败贝墩追兵,她神态安祥,一直在微笑,似乎若有所思。
六个小伙伴七嘴八舌地讲述他们在贝墩城的质子生活,孩子们没有逻辑记忆却有事实和感受。
当强权统治达到极致,人们终会从沉醉和麻木中觉醒,不自由毋宁死搏上一搏。
从没有受过奴役和囚禁的东阿里少年,他们自愿为了母族生存而前往贝墩为质,但他们本性崇尚自由,喜欢桃华春风,喜欢秋季硕果,喜欢在山野奔跑,喜欢直白地表露他们的爱憎,而不是虚伪的失去自由的文明熏陶,以及用温情脉脉和誓言掩饰的压迫、残酷和仇恨。
“我们每个东阿里人,每年都要交给贝墩人两头羊或一头牛。蜀王东征东蜀,所需的上万匹战马也无不是本王妃前去索离氏各部落求来送去。但我们的孩子却在贝墩城像条狗一样关在囚笼里,随意地打骂吆喝。”娜晴王妃有些动容,尤其是听说龙子心用盐水鞭子抽打儿子时,双眸凸出如蛙,眸眼里噙着湿意,恨不得立马抽还那个从没有见过面的质子宫偏将军。
“哪怕就是看在这两年上万匹战马的份上,他们也应该把我的世子当人一样看待。”桑长老怜爱地拍拍瑀泰的后背,感觉瑀泰的身子在她苍老没有肌肉的手掌心里缩了缩,不由冷冷地说,“世子,脱了上衣!水伢,脱!”
六个孩子乖乖地脱下上衣。大帐里的成人们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裸背上有深深浅浅不同的暗红或紫色疤痕,那是被人鞭打后日积月累留下的。他们受到的虐待远远超出他们笨拙的小嘴所能讲述出来的种种文字形容。他们才十来岁,瑀泰还只有九岁,却无端端地承受着质子宫偏将军和看守士兵最无耻的暴力。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娜晴王妃仰脸看天,不让人瞥见在她美丽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待她缓过气,黑白分明的眸子已犀利如昔,更有了一丝冷酪,“原来,贝墩人就是这样回报东阿里的忠诚和善良!”
“我知道是谁伤害了我们的世子!在神火中,我看见过他的脸,我看见过他如鹰一样仇恨的眼白,看见过他高举滴血的长剑,”桑长老冷如秋风的话音里充满仇恨之火,“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们要战斗,我们不能再像两年前一样选择妥协!我们贡献了牛羊和战马,送去了我们的质子和儿郎,我们选择了和平,但我们不是奴隶!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羔羊!现在,是时候让无耻卑鄙的贝墩人血债血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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