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晚宴很盛大,我穿着一件鲜红的襦裙,颂芝却是一身墨绿色,大家都说她穿墨绿色不好看,她反反复复地换裙子,直到大厅里响起优美的琴声才跑出来。三岁的宁儿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在人群中穿梭。宁儿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舞会。
当琴声响起来的时候,一身戎装的龙枭鸣风度翩翩,他站到我面前邀请我跳舞,我……很懵懂无知地把手搭在他宽阔而厚实的掌心里,我甚至触摸到他掌心因常年握刀剑而生的硬茧……我的心怦怦跳,我曾听见过传言,说是龙枭鸣想娶我为妾侍,我阿爷没答应——
“我的手搭在龙枭鸣温润的宽大掌心里,我喜欢跳舞,虽然我并不喜欢贝墩人,但龙枭鸣给我很儒雅的印象,我觉得他不是我们诅咒的那种卑鄙可耻的贝墩人,我可耻地为他激动……颂芝终于穿上一件玫红色襦裙跑进大厅,立刻就有英俊的贝墩骑兵邀请她;我们鲜艳的令人注目的红色襦裙在大厅里如梅花般绽放。三岁的宁儿在跳舞的人群中装模作样地蹒跚舞步,逗引得大家哈哈大家。这是多么令人难忘的夜晚啊,是我记忆中最后一个酸涩的少女的夜晚,耻辱之夜——
我视线的余光瞥见许多贝墩骑兵冲进大厅,我吓得脸都白了……我挣扎,可是龙枭鸣没有放开我。他拽得我的手腕生疼……龙枭鸣的弟弟、和安大君龙赢权抱着宁儿在转圆圈,宁儿咯咯笑着——我阿祖爷周谷子僵坐着,眼睁睁地看着贝墩人将我的两个叔叔以及众多的将军带出大厅,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反抗的号令!
我——我成了龙枭鸣的挡箭牌。周谷子傻傻地看着我的叔叔们被抓,我也一样,姨姆们一样,她们……她们和我一样,被龙枭鸣的军官把控着。周谷子无法选择牺牲他的儿子们还是孙女们。他不能选择……他最终没有选择拼死一战,如同当年的血月之变一样,他选择了退缩,保全自己!
笛声依然悠扬,舞步不再欢快,滞重而踉踉跄跄。热泪从我的眼眸里夺眶而出,我泪流成行,行尸走肉地踏着舞步……我一直在跳舞……宁儿在咯咯笑……”
嫦娑公主声音噎咽不能语,她闭着眼眸,泪水静静地流过她痛苦的脸颊。
温热的水雾在石屋里的弥漫,纱缦飘然。
在那个痛苦而揪心的舞之夜,嫦娑公主成熟了,代价是失去她所有的男性至亲。
“公主阿姊,不是您的错。”阿黛轻轻握着嫦娑公主的手,眸子盯着嫦娑公主手背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皲裂疤痕,“不是您的错!真的不是您的错。”
“从那以后,五年来,我再也没有触碰过那件舞裙,再不跳舞,甚至不会唱歌。 我们西毕尔氏王族女子,再也不会唱歌跳舞。我们原本是多么喜欢唱歌跳舞啊,我们有邸下人家的音乐天赋,有平原富贵人家的优雅,我们血液里流淌着欢乐的曲子。我们,在那个舞会被彻底击垮了——诺,从你那个位置,你可以看见那件漂亮的红色襦裙,从那晚舞会后脱下,就一直放在那里——我每天泡在沐浴桶里就会看到它,看到我耻辱的那一天……”
阿黛扭过头。纱缦缝隙中有条被丢在屋角的襦裙。一次次雾气缭绕,一次次愤怒的凝视中,那一堆曾经的红艳艳,成了惨不忍睹的糟心褐色。
那是嫦娑公主永远无法揭开的伤疤。
向来强横、骄傲的嫦娑公主仰面躺在沐浴桶沿,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长蜀拿着绵帛轻轻给她擦去泪水,自然而又轻柔。
“公主阿姊……”阿黛捧着嫦娑公主的手,呢喃细语,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
“好吧,这不是重点。我是要告诉你泰儿的事。”嫦娑公主睁开眼眸勉强一笑,“泰儿是我的生命,还有长蜀他们,是我勉强活下去的动力,是我忘记龙枭鸣带给我毕生耻辱的唯一的疗伤之药。”
阿黛小心翼翼地觑了长蜀一眼,发现长蜀根本没有听嫦娑公主的故事,只是专心地给嫦娑公主揉搓肩胛——抚慰,阿黛心想。长蜀在以他独特的方式用心抚慰嫦娑公主的伤痛。他们互相支撑。
“龙燦杰以德昭示,永不杀西毕尔氏王族。龙枭鸣将叔叔们关押在贝墩水浮大牢,允许我们前往探视,暗里却又只许我和颂芝公主前往贝墩。如果我阿祖爷或其他双河王族再有叛乱,那么水浮大牢的叔叔们就永远没有回来的那一天;而叔叔们如果要想越狱什么的,王族的所有女子、子侄又都被掌控;我和颂芝则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这是一个明显的金钢结,没有人能解开。我们,被贝墩人牢牢地掌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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