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面女王 第104章 扶木先生（2）

扶木先生软软地趴在地上，泪水如注，声音断断续续：“公子，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求你高抬贵手，不要碰我的启儿和骧儿。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呆在质子宫的，我也不是心甘情愿做奸细的。公子为人所迫，先生我也为人所迫。陛下拿我的启儿和骧儿来威胁我，公子也拿我的启儿和骧儿来威胁我。公子，先生我原本也是非礼不言行不苟且的读书人，但是我不能看着我的启儿和骧儿在我眼皮底下惨死啊！公子，求求你饶了我的启儿和骧儿！”

瑀泰眼眸暗淡，刹那失神，突然收手跌坐在地，又哎呀一声弹跳起来——这突地一坐，又把屁股上刚愈合的伤疤撕开了。

旁边的虫眼和蝎酱笑得直不起腰来。

扶木先生怔怔地抬起头——如此人命关天，这些混蛋还在笑！

“起来吧，给我讲讲你的启儿和骧儿的故事。”瑀泰不再调戏扶木先生，他趴到炕沿上，莫名其妙地叹息一声，“讲她们小时的事，你有没有打过她们？有没有骂过她们？你更喜欢启儿还是骧儿？”

“公子相信我了？”扶木先生惴惴不安地起身，习惯性地拍拍屁股，却拍在铁皮短裳上，啪啪啪，他泪中带笑，生怕瑀泰改变主意，急忙语无伦次说道，“我的启儿最懂事，她娘亲死后，东蜀人叫母亲为娘亲——”

“本公子知道。”瑀泰闭了闭眼帘，打断扶木先生的话，“继续——”

“我们那时候在东蜀的隅九里，是整个东蜀最贫困之地。隅九里本来就穷，又经常遭遇水灾和匪患，无辜百姓的日子很难过。可是贝墩王为了一统南蜀，连年发动战争，对东蜀的赋税一加再加，导致后来的东蜀之乱。好吧，这些话我是不敢在外面说的，也就在公子面前说说。我是说，我们穷不是因为懒惰——自从她娘亲死后，启儿就突然长大懂事了，她会知道照顾妹妹，那时候，我必须去一家贵族家里教书，每天要走十里路，常常回家很晚，尤其是冬季雪天，启儿会生火，会看着火炉不熄灭，并让骧儿呆在最温暖的地方，给她讲故事，哄着她睡觉……”

东阿里质子宫那天晚上有件奇怪的事，质子瑀泰很认真地听扶木先生讲课，他的两个陪伴，虫眼和蝎酱，也特别认真地听课——玛香德小姐总是趴在某株梼树上，伪装成一棵树的一部分，或者依在某个廓桩阴影里一动不动，甚至，他会穿着黑色斗篷坐在屋顶，雪花飘落他身上，久了，他就如同一尊雪雕。

“你对一个妓女的女儿也如此深爱……”瑀泰揉揉眼角，不解地问，“你知道……”

“启儿和骧儿是我的女儿，我答应过她们的娘，她们都是我的女儿。”扶木先生摇头，“公子没有为人父，东阿里人也认母不认父，你当然体会不到父子或父女感情。”

“我还是在想卖掉你的两个宝贝女儿，这样我可以赚几个金币！”瑀泰温柔愉快地说。

扶木先生瘫软在地，一直鼓着的那股气，泄了：“公子……你不能出尔反尔，你要诚信待人……”

瑀泰朝他眨眨眼，对对眼神，笑得很好看，很灿烂。

次日的课业，扶木先生整个人都垮了，无精打采，眼神发直。瑀泰和他的三个陪伴照旧趴在炕上听课。扶木先生好几次想找瑀泰求情，再求他饶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可瑀泰总是和他的三个陪伴有说有笑。

尽管他们的屁股还红肿化脓。

让他们都没了屁股，痛死吧。扶木先生恶毒地想。

“公子——”扶木先生陪上笑脸，“如果公子想听当年血月之变的事，我又想起了一些传说，而且，我还记得当时的流言，您，要听吗？”

瑀泰眨眨眼，“我要听吗？我没说过要听啊？都什么流言？”

扶木先生忙不迭地讲。

“不听了，没意思了——双河王周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扶木先生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瑀泰公子愿意听他的课，或许就不会想着去找人卖启儿和骧儿了吧？

半夜，虫眼起床上茅房，半眯着眼睛出门，脚踩在一个软软的**上，吓得惊叫起来。

玛香德小姐点起蜡烛，揉揉眼睛，“我说过扶木先生在门外的——没走啊？怎么就睡在门外了？”

扶木先生冷得哆嗦，抱着双臂一声不吭，大冬天的，雪花飘落，门外没有火炉，其寒冷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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