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瑜在院子近处的竹林仅饮了茶,几壶过去,才看到那一身素白锦衣的明乐撑着一把伞从院子走了出来,只是那伞伞骨一半都折了去,她手伸得极高,指尖缠着伞骨,看着颇为滑稽。
只听她道:“去崖底看看。”
“立即去?”穆子瑜颇为讶然。
明乐听闻他这话,懒懒打了个哈欠,并不多作解释,穆子瑜无奈,只得听从明乐之言,二人匆匆策马而去,未久便行至那御史之子失踪的崖头。
崖顶极高,天蒙蒙的,崖侧上留存着密密麻麻的爪痕,清冷寒湿的石壁刺冷了穆子瑜的指尖,他鸟瞰,只见云雾浓浓,一时竟难以望尽崖底。
穆子瑜有些迟疑,瞄了一眼身侧不咸不淡的明乐,却见那人丢了伞,纵身从崖岸跳了下去。
“哎,明乐姑娘!”
穆子瑜喊着,手指仅抓住了她的袖子,然那人大力一扯,便没了影子,看得穆子瑜心如沸水,也顾不得思量再三,紧随着也跃了下去。
厉风刮得明乐发丝紊乱,朦胧间她见一紫衫从面前蓦然坠了下去,唇角微微抽搐,脚一转,便追上那人,将他的衣领揪住,淡淡看了他一眼。
“少卿大人还真是有闲情。”
“你是皇上看重的人,你若是死了,本官无法向皇上交代。”穆子瑜抿紧了唇。
却听那人嗤笑半晌:“倒不如说少卿大人知晓我身份不凡,笃定了我不会让你死呢!”
穆子瑜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之举。
明乐懒得和他纠缠过甚,待云雾从眼帘散了散,她轻移脚尖,稳稳立在崖底,从腰侧扯了骨扇,斜睨了一眼他,轻佻一笑:“少卿大人,小心了,来的东西有点儿意思。
这崖底倒不是什么宜人之景,远处是丛丛树木,然枝芽叶子黑得很,看样子颇为诡异,垂眸近处则是一堆又一堆坟墓,还有一地乱倒的纸花圈儿,堆积在脚下的则是森森白骨,这地儿烈阳窜不进来,寒风掠过,眼下之景倒是有分骇人。
只是绕了一圈,穆子瑜也没瞧得出这阴寒之地哪来的不对劲。
明乐则是折腾着脚下的新骨,那如玉的白骨被她拨去了上存着的血肉,光秃秃的,她俯首嗅了嗅,顿然喜上眉梢。
“是好骨,得留着。”话音刚落,明乐便将那人骨揣到了衣襟里。
穆子瑜唇角被抹平,甚是不喜明乐作态,然转头警惕望着一处,只见那处土松了松,下一刻有物破土而出,那物成人样,却肤色青黑,面上身子都被腐虫食过,烂肉翻外,然本该是死尸,却跳起来奔过来,白沫般的眸子阴森森瞅着明乐二人,张牙舞爪的样子让明乐浮唇一笑。
“这这这……这是何物?”穆子瑜大骇。
“凶物,上古人称之炼尸,好在未经百炼,不然百炼尸才是凶悍!”明乐一挥扇,脚尖轻轻摁下去了某些躁动的脏物,穆子瑜这才发觉脚下的土一膨一膨的,当即吓得后退几步。
“皇天大帝保佑,祖上保佑,后土娘娘保佑,我此生为善,从未乱叛案子,经此……”穆子瑜抱拳轻喃喃道。
“话痨子,到底是要不要活了?”明乐转头拧眉望着穆子瑜,当即断了他的话。
穆子瑜拧拧眉,故作淡然挥剑而杀,见那炼尸倒地,轻吁一口气,他本不是胆小之人,今而所见前所未有,着实难为了他。
待穆子瑜看一侧时,但见那明乐脚踩着人骨,手悠然甩着骨扇,一出回旋到手,便是十尸之命。
“明乐姑娘,不如先跑为上?”穆子瑜看着那时不时从坟堆里攀爬出来的炼尸,眉头拢成了一团。
这般下去可不是法子。
明乐也是知晓此事,淡淡“嗯”了一声。
而宫中等人,良妃住进了葳蕤轩,暗笑不已,然故作矜持之态,抿着笑送去前来虚与委蛇之人,转身坐在那黄花梨椅上,眉间敛不住得意之色。
“落儿,你且将皇上和皇后赏赐的都给收了下去吧,拿些碎银来,分给殿里的,不能亏待了。”
落儿亦是欢喜:“多谢娘娘。”
顾百锦和文宜经过葳蕤轩之时,见内头红红热热,也不好去打搅,二人心照不宣,唇浮起淡淡笑意,随即身影隐没在花木丛间。
“长姐,我前先可不是玩笑话,你的画艺让我看看如何?”待走得远了,文宜敛眸一笑,这才旧话重提。
“本公主也不说虚话,要看你便让宫廷里的画师画去。”
顾百锦青黛挑得老高,转头看到闻人绝手执着一书卷在亭子,眸中夹着深思,她不由暗暗轻移了步子,谁知闻人绝一转眼,便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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