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哑然,正欲再言,那人却是敛上眼眸,挺着背坐在草席之上,面容淡然。
见此侍卫不由兴味挑挑眉,抬手触及面上所附人面,估摸着宋锦之言作祟,他愈发觉得这人面有暗纹聚皱,坑坑洼洼的,仿若木皮,咯人得很。
而后几日,宋锦未见沈问卿派人来审问,那侍卫也不知何时换了人,只板着脸守门,二人亦是无话。
宋锦抬手抚上这地牢侧墙,入手湿凉,想来是近日又下了雨,地牢本就是阴暗之地,落了雨夜时更是寒凉。
这地牢宋锦也不知究竟关有何人,遥望着对面那木栅内,仅是空荡荡的,草席乱铺,小桌落灰集了厚厚一层,瞧着与墙一般颜彩,想来是多月都未有人来住了。
宋锦倏忽失笑,这浅笑似是浮华一现,悄然逝于世间,戚戚冷冷的。
牢内沁了薄薄的寒气,耳畔有轰雷炸响,滚滚漫卷袭来。
近了。
愈发近了。
似是海啸将至,又似千军万马,弃了袍,卷起千堆雪,厮杀于沙场之上,刀剑乱舞声、嘶吼声、将士泣血哀嚎声,混乱交错,一声又一声响彻云霄,而后又天撒大豆,哗哗坠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耳边。
轰隆隆——
轰隆隆——
“呦,这是来了夏雨!”守门侍卫讶异开声,侧头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宋锦,好心道,“宋娘子,你且在这侯着,我去寻些褥子,好给你铺上。”
宋锦抬眼,不咸不淡道了一声:“如此多谢。”
那侍卫转然离去,从牢头那兴冲冲要了些厚褥子,触感觉适宜,拨了一二搁置在自个床铺,又拎着其余奔着宋锦牢房而去,打眼一望顿惊,忙丢了褥子匆匆寻牢头,口中叫唤着:“头儿头儿,宋娘子不见了!”
彼时宋锦站在街角处,抬眼一望便是青瓦绿檐,她撑了一油纸伞,肩头不知何时裹了一白鸟掠影绣花斗篷,映得她肤如粉,她眸光淡淡,望着那雨不语。
这雨大得很,闹得长街没个情境,齐刷刷从天际而下,黑幕处乍然有银蛇乱舞,那刻恍然如同白昼,便见那雨集成水流蜿蜒曲折而去。
“我也算是走遍大江南北,可如今见了宛都这雨,才觉宛都之奇不是罕闻。”
宋锦身侧立了一人,着了青衫素裳,面容寡淡,五官凡俗,一时让人瞧不出有何过人之处。
“不过宋小娘子,你这般随着我出来,可是要随我而去?”那人笑吟吟而道。
“并非,那日你在我面前,我便知这大理寺地牢有暗道,只是没料到你这人竟是挖到了我所处之地,让我不得安宁。”
宋锦摇摇头,忽而一笑,面容似有嘲讽,又悄然匿了下去,令面前男子难以捉摸她心。
郑枫呵呵一笑。
两人再未多语,趁着夜时,郑枫二人匆匆奔了城外,今日雨大,即便侍卫发觉她失踪,一时半会也锁不了城,只是再回之时,就稍有麻烦了。
直至到了那地,宋锦四下观之,不免惊然:“怎得你们就居于这等地方?”
宋锦瞧了瞧那还在漏风的墙缝之处,扶额,居于寺庙也就罢了,还偏偏这寺庙多年未曾修缮,连草席都不如地牢那般舒适,宋锦轻蹙着眉头,进而叹息。
“委屈小娘子了。”郑枫似乎也觉此地有所不妥,不由歉然道。
宋锦低眸,偶尔打量一侧的郑枫,眼眸忽而一现诡异光芒,而后沉寂,寻了一草席席地而坐,懒懒合上了眸,郑枫抿了抿唇,终是未出声叨扰她。
翌日。
郑枫缓缓睁开眼,往庙外一瞅,发觉已是青光漫天,鼻翼间萦绕着雨水混着泥土的芬芳,他侧了侧脑袋,未在庙内见宋锦,心下一骇,忙打滚起匆匆出寺庙,却迎面撞上宋锦。
宋锦不知何时换了一人面,着了一素衫,款款行至寺庙,她手中捏着一被油纸裹着的物什,郑枫细下一闻,便目光炯炯,宋锦将怀中的肉包递了过去,郑枫立即夺过,直至吃得油光满面才歇手。
“你这是几日未曾进膳食了?”宋锦讶然,转头入了寺庙,拨弄着柴火,才觉手中暖了些。
“我们这等人,哪像小娘子这般松快,还能与宛朝王爷有交情。”郑枫啧啧出声,将那油纸丢进柴火,坐在宋锦一侧,姿态悠闲,举止端雅,仿若适才那饿狼并非他。
“怎的松快?不过是萍水相逢,哪有深交情,不然小娘子我又如何会入狱?”提及这事,宋锦苦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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