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凝露,天色既白。
不知不觉间,一整夜的时光已经悄然流走。
柳观伫立在一盆茉莉面前,手指捻起花瓣上的露水,闻取浓郁的茉莉香气。
他在此停留不是因为真有多爱好侍花弄草,而是为了等人。
算算时间,袁翁也该到了,一早一夜的清扫工作,可是他的本职所在。
柳观实在是好奇,究竟昨夜眼角咒纹的异动滋生,是不是真的和袁翁身上的什么物件有关系。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打探清楚《秽土降孽忏仪》源头力量的类别和种属,也许就有助于找到合适的人物和灵宝,将碍眼的咒纹尽数化解。
客观来说,虽然咒纹的位置和纹路都谈得上是美观不俗,可柳观多少有点精神洁癖。
他实际上并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身上有杂七杂八的装饰品。
咚~
咚~
厚重的红木门传来敲门声。
正主终于要上门了。
柳观利落地拉开门闩,一把推开大门。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那个伛偻老翁,而是一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威猛大汉。
此人的神策缁衣被衣衫下的结实肌肉紧紧绷住。
高鼻阔面,粗重如针的眉毛倒束而起。
一对虎目爆射出炯炯神光,先是歪过头远远打量了一眼卧房里的动静,随后死死地盯着柳观的脸。
“你就是柳观?那个拿着秦静庵举荐信的柳观?”
冒犯的语气,触动了柳观的霉头。
上一个这样拷问他的人,还是远在栖霞县已经入土了的吴池泽。
柳观没有丝毫退却地直视着大汉的一对虎目:
“有何贵干?”
“不为别的,俺就为了灭灭你的气焰,好教你晓得晓得神策府的规矩,不是一封推荐信就能坏了的。乱搞关系的人,走到哪里都让人讨厌!”
莽汉大步压上前,想要用身材优势和霸道的气焰逼退柳观。
柳观却矗立原地,仿佛完全不为所动一般,冷眼相对,说道:
“神策府的规矩,自然有指挥使去教,有副指挥使去教,再不济,也有带队的裨将和候骑立规矩。”
“不知道阁下身居何位,可是我江州神策府新要上任的新指挥使?这等尊贵人物,竟是要在我一个小小新丁门前大摆讲坛?”
柳观看似不咸不淡的回应,却是字字珠玑,憋得大汉满脸血气红润,原本不可一世的霸道气焰,立刻化成了笨嘴拙舌的窘迫和怒意。
柳观一眼就看到了大汉胸前的单花瑞雪,自然知道他不过也是一个候骑。
既然不过是一个候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谱讲规矩?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您是指挥使大人微服私访呢?
这就是柳观阴阳怪气的话里潜藏的一层意思。
大汉,也就是梁召满,自然是听出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的声音,唧唧喳喳地嘲弄起了嘴笨的梁召满。
柳观眼角的余光,瞄到门外还有几个路过的神策府司员,缁衣胸前的绣图有单花瑞雪,也有双花瑞雪。
风中隐约飘来他们的窃窃低语:
“老梁真是个二愣子,上门找人家挑衅做什么,难道打赢了他,人家秦银冠举荐信上的名字就能变成他的不成?几岁的人了,还要闹这种笑话,让总司营知道了他私下寻衅,谁都讨不了好。”
“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梁跟的是闻麟飞,听地营里的人最近都在传,闻头儿是不管是能力做派,还是论资排辈,都是最有机会被韩副指挥使招致麾下成为亲兵的人之一。”
“照这么说,你们觉得这事是闻麟飞派老梁来撺掇的?”
“要我看啊,不能够。闻头儿要是能把这个叫柳观的新来的当成是假想敌,还叫人上门挑衅,那不是等同于自己在全神策府面前公示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刺头吗?主动站出来大闹一通丑戏,让韩副指挥使和秦银冠的脸往哪搁?”
“有道理,那你们说,老梁这是?”
“多半是叫人给撺掇的,这出主意的人准是个坏种,使唤老梁这个愣头青出头,实际上是给闻麟飞下套,铁了心要保其他的候选人上位。”
“哇,老屠,你这可是诛心之论啊!既然你这么懂,怎么不上去劝劝老梁?”
“哥们,去你的吧!老梁是傻子,我又不是傻子。今天叫老梁这么一闹,闻麟飞保准了是要早早出局,对我家的冯头儿来说,不是多一分上位的机会吗?”
“再说了,老梁脑子里这根驴筋,不趁这个机会给他在咱们自家地界里找机会挑了,难道还等他去妖魔面前送死犯浑?还是要真得罪个有分量的大人物,把脑袋给交出去?”
小主子,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