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是位挂单的壮年和尚,慈眉善目,披着一身赭石色僧袍,脚踏朴素黑布鞋。
只是僧袍领口边的几个破洞,不经意间露出底下藏着的锦斓袈裟。
柳观对这种僧侣有所听闻。
大多是受了哪处庙宇邀请,孤身前来**的大德和尚,怕是路上有歹人觊觎,才罩上一层破烂僧袍以求自保。
可是为了**庄严,又不得不矛盾地在底下贴身穿着袈裟。
蒋得柱冷哼了一声:“神策府过境,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什么意思?”柳观一头雾水地追问了一声。
蒋得柱手指不断敲击着松木桌面,解释道:
“走南闯北多了,你就懂了。神策府每每入驻一县,通常会扫清县内的白莲教支脉和一些宵小妖魔,宝贵的信众资源就这样空缺出来了。”
“所以不少的庙宇道观和江湖宗门,都会循着神策府的踪迹和行进路线,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准备接手嗷嗷待哺又失去信仰的可怜民众。”
“栖霞县是这样的。”廖度阳找店家要了一碟花生米,不以为意地嚼着香酥的花生米等面出锅,
“百姓总是需要一尊神像供起来的,没有了鸦魔牛妖,养善居又让你一锅端了,拜谁不是拜呢?那些庵堂都是现成的,推倒旧泥塑,迎来新金身,栖霞县的太阳还是要照常升起的,要想百姓断了香火断供应,那可不成。”
“咦?柳夫子,你们都在啊?”林越秋提拉着刀鞘,走进店见到柳观就径直坐下,补齐了方桌的最后一块拼图。
“店家,一碗河虾面,配料拉满,记在这桌账上,多谢。”廖度阳慷慨地帮林越秋点了单。
不用问,问就是本桌消费全部由柳观买单。
林越秋谢过了廖夫子的慷慨解囊后,同样被几桌外来的不速之客吸引了注意力。
她是刑房的正经捕快出身。自然知道这些面生的外乡人大概率是今早进城的。
沿街一路过来,曹老头的面摊是唯一一家这么早开铺迎客的。
柳观是外行人,可是蒋得柱能看出的细节,别人也看得出。
三人一桌的居士、和尚本就机警地四周观察,很快就看穿了形单影只的中年和尚底下贴身穿着袈裟。
居士站起了身,露出略微有些斑秃的脑袋,坐到袈裟和尚的旁边,行了一个辩机礼。
廖度阳轻轻敲了两下小蝶子,颇为亢奋地吹起了胡子,冲柳观和蒋得柱使起了眼色:
“都说同行是冤家,天生就看不对眼,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谓辩机礼,就是先礼后兵,意味着主动申请对抗,要和你斗禅辩法,试试彼此佛学修为的高低。
柳观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只爱看女人吵架,几时转了性子喜欢光头的款了?”
“庸俗!庸俗!”廖度阳嫌弃地扭过头,口气里能听出他的乐子,意味深远地说道:
“这世上最无聊的事情就是看和尚动手,看女人吵架。”
“可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世间第一等有趣的饭后娱乐活动,就是看女人动手,和尚吵架。”
蒋得柱挖挖鼻子,对他的兴奋表示难以理解。
林越秋只是摇摇头,心想同样是书吏,柳夫子和廖夫子的差异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边好戏却已经开场了。
居士双手合十,吟诵一声佛号之后就出招了:
“我乃庐江芩霖禅师座下弟子,苦修三宝,历经三十年苦修,一次枯禅已经可连坐七天之久,苦行和禅机均在同辈弟子中未逢敌手。不知阁下挂单哪座宝刹,修持何种法门?”
廖度阳笑嘻嘻地解说道:
“看见没,先是自报家门,然后就是展示自家绝活和放狠话。这就是传统高僧的底蕴传承。”
袈裟内穿的狠人和尚笑容和煦地回了一礼,恭敬答道:
“老衲不过是游方僧人,不似居士亲近三宝,做的是磨砺砖石,使之成为铜镜的小营生。”
廖度阳一看乐子大了,捧腹大笑道:“老和尚这是犯浑了。一块青砖再怎么打磨,能做镜子用吗?”
柳观看着和尚的和煦笑容,口中无声呢喃,若有所思。
居士果然震怒:“哪来的野和尚,如此不讲规矩?我做足了礼数,诚心上门切磋讨教,你就如此戏弄于我?”
袈裟和尚还来不及辩解。
一声悠悠长叹忽然在邻桌响起。
“磨砖不能作镜,枯坐亦难成佛。”柳观穷极脑力,总算猜通悟透了袈裟和尚设下的禅机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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