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丽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指尖的冷汗把浅蓝色的橡胶手套浸出淡淡的水痕。收费处的玻璃窗刚擦过,反光里能看见自己发白的脸——昨天院长把她从药房调到收费处时,她攥着那串黄铜钥匙,指节都捏出了红印。
“下一位。”窗口外传来老人沙哑的催促,王艳丽猛地回神,抓起鼠标的手差点带翻旁边的印泥盒。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喉咙发紧得像塞了团干棉花,早上特意喝的胖大海茶一点用都没有。
“您、您的医保卡……”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视线落在老人递进来的卡片上,塑料边角磨得发亮,上面还粘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卡片,老人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姑娘新来的吧?前儿那个小冯收费可快了。”
王艳丽的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医保卡插进读卡器。机器发出“嘀”的轻响,屏幕上跳出参保人的信息,她却盯着那串身份证号发愣——明明早上还试着操作了一遍,此刻那些数字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着旋儿。
“姑娘?”老人又催了一声,手里的病历本在窗台上磕出轻响。王艳丽慌忙点下“结算”按钮,系统弹出长长的药品清单,密密麻麻的药名看得她眼晕。她记得冯明说过,收费时要核对药品规格和数量,可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心里却像揣着只兔子,咚咚咚地撞得肋骨生疼。
“一共是……”她报出数字时,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劲。果然老人皱起眉:“不对啊,我早上在诊室问过,说是三百二。”王艳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低头去看屏幕,发现自己把“葡萄糖注射液”的数量多输了个零。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修改,慌乱中碰掉了桌角的笔,金属笔帽在地面上滚出长长的声响,停在排队的队伍前。排在后面的女人啧了一声:“能不能快点?孩子还等着输液呢!”
王艳丽的指尖开始发颤,修改数量的手好几次按错键。窗外的队伍渐渐躁动起来,有人掏出手机看时间,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阳光从收费处的小窗斜射进来,照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汗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键盘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好不容易改完数量,她把发票和医保卡一起递出去,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老人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带着体温的暖意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可下一秒,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下一位患者递进来的是张住院押金单,上面的条形码歪歪扭扭,扫描仪扫了三次都没反应。
“这机器是不是坏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重重地把单据拍在窗台上。王艳丽拿起扫描仪,手指按在开关上,却发现自己连按下去的力气都快没了。机器的红光在单据上晃来晃去,像她此刻慌乱的眼神,扫了半天还是跳出“无效条码”的提示。
后面的队伍炸开了锅。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踮脚往前看,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尖利的哭声刺破嘈杂的空气,扎得王艳丽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难受。
“要不你叫个人来帮忙?”窗口的护士探过头,压低声音提醒她。王艳丽咬着下唇摇头,她记得院长说过,收费处不能离岗。她深吸一口气,把单据推回去:“您、您能不能换个角度……”话没说完,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什么意思?我这单子有问题?”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王艳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男人涨红的脸,看着排队的人们脸上或焦虑或不耐的神情,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嘀——”扫描仪终于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吓了她一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操作完结算流程,把收据递出去时,手指抖得差点让单据掉进窗台上的笔筒里。男人一把抓过收据,嘟囔着“什么效率”转身离开,王艳丽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捂住嘴,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
窗口暂时空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键盘。收费处的空调开得很足,可她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蓝色的工牌上——照片里的自己穿着护士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去年刚入职时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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