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丽把第张汇款单塞进打印机时,纸张又卡住了。她急得直跺脚,手指伸进夹缝里去抠,结果带出半截撕碎的纸片,白花花的碎片飘落在键盘上,像谁撒了把碎雪。
“小王,又卡了?”隔壁桌的周佳探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台老古董脾气怪,得哄着来。”
王艳丽红着脸点头,看着周佳三两下抽出碎纸,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汇款单“唰”地从打印机里溜出来,整整齐齐的,连个褶皱都没有。她手里攥着的计算机珠硌得手心疼——那是来财务科报到时,科长塞给她的,说“老法子不容易出错”,可她连基本的加减法都算不利索。
这是她来医院财务科的第三周。从妇产科护士转岗到财务,她以为不过是算算账目,没想到第一天就闹了笑话:给住院部退押金时,把3000看成了5000,要不是家属主动提醒,差点多付出去两个月工资。
“小王,把这叠住院清单核一下。”科长抱着文件夹经过,指腹在桌面上敲了敲,“下午医保局要来查账,仔细点。”
王艳丽赶紧应声,把清单按编号排好。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笔缴费记录都像只小蚂蚁,爬得她眼睛发花。她掏出计算器,刚按了两个数字,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争执声——是她昨天搞错床位费的那个患者家属,正堵在门口嚷嚷。
“你们这财务怎么回事?昨天多收的钱到现在还没退!是不是故意的?”男人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王艳丽的脸“腾”地红了,捏着计算器的手开始发抖。周佳刚要起身,被她按住了:“我去处理。”
她走到门口,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昨天是我算错了,现在就给您办退款。”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男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我跑了三趟了!你们医院就这办事效率?”
周围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王艳丽的耳朵烧得厉害,指尖的墨渍(早上填报表时不小心蹭的)被汗水洇得发黑。她想说“我真的很抱歉”,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大哥,您消消气。”周佳端着杯热茶走出来,把家属往接待室引,“小王是新来的,以前在临床照顾病人,手巧得很,就是跟数字打交道还不熟。她昨天加班到九点,就为了核对您这笔账呢。”
王艳丽愣在原地,看着周佳笑着跟家属解释,看着她把自己的失误轻轻带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下午医保局来检查,王艳丽负责的报表果然出了错——把门诊费和住院费的科目填反了。科长拿着报表的手都在抖:“小王啊,这要是被查出来,整个科室的年度评优都要受影响!”
王艳丽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早上出门时,李刚给她煮的鸡蛋,说“别紧张,你那么细心,肯定能做好”。可现在看来,她连最基本的账目都弄不清,细心两个字,简直是笑话。
下班铃响时,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王艳丽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那堆错漏百出的报表,突然很想念妇产科的消毒水味——那里的失误可以被理解,给患者换错药可以道歉重来,可财务科的数字,错一点就是天大的事。
她拿起计算机,试着重新核对数据。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可算来算去,总数还是对不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计算机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还没走?”门口传来声音,王艳丽抬头,看见李刚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擦眼泪,却把脸上的墨渍蹭得更花了。
“周佳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没吃饭。”李刚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我猜你又忘了吃饭。”
王艳丽看着面条上卧着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圆滚滚的,是她爱吃的糖心蛋。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是不是特别笨?连个数都算不对,总给大家添麻烦。”
李刚坐在她旁边,拿起她手里的计算机:“我小时候学木匠,第一把椅子腿都没锯齐,我爹骂我笨得像头驴。”他拨着算珠,动作笨拙得可爱,“可后来做多了,也就顺手了。你在妇产科接生过那么多孩子,那么难的事都能做好,这点账算不清,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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