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一脚踏进库房,腿就软了,人贴着门框滑坐在地。
他眼前的景象,空得让人心慌。
那个前几天还堆满了金饼,码满了绸缎,塞满了各色珍宝的屋子,现在只剩下几只破木箱孤零零地杵在角落。箱子里,是一滩滩快要烂成水的石榴。
那是三郎特意提过,扔了浪费,说要给城外那些病倒的流民榨汁喝的。
薛海的眼泪混着鼻涕一道往下淌,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哪个天杀的……怎么会……”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手在地上乱摸,像个走丢了找不着娘的孩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
薛收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要迸出血丝。
能在一夜之间,动用那么多人手,把这么大个库房搬得连根毛都不剩,还不惊动一个护卫,整个闻喜县,除了裴家,他想不出第二家有这个本事。
可去找裴经?那小子肯定抵死不认。裴家那个能主事的裴令,又是个时好时坏的疯子,你问他话,他多半追着你家的鸡骂街。
直接让钟期带兵杀过去?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就被他生生掐灭了。他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不是薛渭,没那个胆子,也担不起那个后果,更指挥不动钟期。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唧的薛海,低吼了一声:“哭丧呢!去工地,把人给我看住了,别让底下人知道,乱了人心!”
薛收转过身,声音发紧地对府里几个族人下令:“备最好的快马,去蒲坂追三郎!再派人去守住四门,这几天,闻喜城,许进不许出!要让裴家带走一粒米,我就要你们的脑袋。”
蒲坂城外,薛渭勒住马,看着不远处薛陶那一行人,空气像是凝住了。
薛立没提过薛陶会亲自来蒲坂。
薛陶身后跟着两个族老,就是平日里最爱拿辈分压人,说三道四的那两位。
薛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就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两样,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两拨人马就这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派人上前递名刺。
郡守府的门房接过那两张名刺,手都哆嗦了一下。
一张写着:冀州刺史,安邑县公,薛陶。
另一张:闻喜县令,河东郡公,薛渭。
要不是早就听说河东薛家闹分家闹得满城风雨,门房准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哪是一家子人。
郡守府的中门开了。
薛陶与薛渭一前一后走进去,一个面色蜡黄,下巴光溜溜没一根胡子的男人迎了出来。那人看着有三十多岁,一身官服洗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对着薛陶拱了拱手,声音平淡:“陶公。”
随即转向薛渭,行了同样的礼。
可薛渭分明察觉到,这人的眼神不一样了,里面好像多了点温度,还藏着些别的什么,让他一时也看不透。
第一次见面,这股子热乎劲儿,来得有点怪。
这人就是新上任的河东太守,杜胄。
听完二人说明来意,杜胄开口便问:“此事,是哪一边的意思?”
薛陶沉声说:“是两边都同意了。二房既已封了郡公,理当另立宗祠,承继香火。”
杜胄的目光又回到薛渭身上。“渭公呢?也是这个意思?”
他没等薛渭回答,又添了一句:“渭公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本官在这里,可以替你做主。”
薛渭心里一动。这位杜太守,是把自己当成被大房欺压,不得不分家的小可怜了?他想偏帮自己?
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薛渭还是平静地开口:“分家一事,确实是薛渭自己所求。”
杜胄看了薛陶一眼,见他也点了头,才说:“既然如此,那这事容本官再想一天。二位先在城中歇下吧。”
两人从郡守府出来,薛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盯着薛渭,话里带着刺:“你跟那个杜太守,有什么交情?”
“第一次见,没有交情。”薛渭答得干脆。
薛陶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带着两个族老自顾自找客舍去了。
薛渭则领着石燕海,在蒲坂城里转悠。
“蒲坂是关中东边的门,拿住了黄河渡口,就把关中平原和河东的脖子给掐住了。”薛渭指着不远处的蒲津渡,那里人来船往,一片忙碌。“南边是中条山,西边是黄河,这地方叫‘控山带河’。”
他又指了指正在加固的城墙和城外新修的堡垒,“想从正面打进来,比登天还难。”
小主子,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