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沉闷的机括崩响,那声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与厚重。
下一瞬,十道粗如儿臂的玄铁巨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精准地覆盖了东宫门前最拥挤的那片区域。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冲进宫门,将皇后与太子撕碎的降胡,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后一扯。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人,胸膛整个炸开,碎裂的甲片混合着血肉脏器,化作一蓬猩红的雾。
坚固的门板被撞开的缝隙前,瞬间被清空出一片扇形的死亡地带。
攀上墙头的乱兵,身体被巨矢洞穿,强大的动能将他们死死钉在墙垛上,或直接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淋淋的抛物线。
风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东宫外的长街,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幸存的降胡们脸上的狂热与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东西一响,自己身边的同伴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蒋干正靠在望楼的柱子上,满心绝望。
那沉闷的崩响传来时,他甚至以为是宫墙的某处塌了。
他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宫外。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那些前一刻还如疯狗般冲击宫门的乱兵,此刻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形态扭曲,死状凄惨。
他甚至没看清箭是从何处射来的。
紧接着,街巷的尽头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骚动,那是战马奔腾的轰鸣。
一队黑甲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乱兵混乱的阵型中。
为首一人,身着鱼鳞明光铠,胯下高头大马通体乌黑,手中一杆双刃长矛挥舞如风。
他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箭囊,里面插满了羽箭,还负着一张造型奇特的改良大弓。
骑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他们根本不是在交战。
而是在屠杀。
跟在骑兵身后的,是几队手持长刀盾牌的步卒,他们沉默地推进,收割着每一个试图反抗或逃窜的敌人。
蒋干的嘴唇哆嗦着,他认出了那个人。
是薛渭。
那个王简传消息回来说是奉命押送营奴回城的河东郡公。
他怎么会在东宫这里?他又怎么会有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还有那……那是什么神兵利器?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炸开,但随即又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淹没。
“开门!快开门!”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望楼,嘶哑着嗓子大喊。
几乎同时,韦謏与中书监卢谌也带着家仆,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宫门外,用力拍打着朱漆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
蒋干顾不得与韦謏二人说话,踉跄着冲到董皇后面前。
“皇后!贼人……贼人已被尽数诛除!”
董皇后茫然地抬起头,似乎还未从方才的绝望中回过神来。
当她被内侍搀扶着走出殿门,看到庭院中冉胤那具残破不全的尸身时,身体猛地一晃,险些再次栽倒。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宫门外传来。
仇妃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看到了地上那个小小的头颅,看到了那只断手,看到了那截胳膊。
她扑了过去,将那些零落的碎块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哭。
“前线大捷,陛下已攻破襄国,不日即将凯旋。”
韦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
“陛下虽受了些轻伤,却并无大碍。皇后还需保重凤体,切莫太过哀伤。”
董皇后闻言,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是何人救驾?”
一旁的卢谌躬身答道。
“回娘娘,是奉旨回城的司州刺史,河东郡公薛渭。”
“薛渭……”
董皇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待陛下回朝,本宫定要为薛公请功。”
东宫外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薛渭将大部分降胡或杀或俘,随即下令收队。
“石燕海,钟期,这里交给你们清理。”
他留下五具玄甲弩让几个民夫推车跟着,又让阿史那金带人将剩下的运走。
再拨转马头,径直返回城西的韦府。
杜怜子与韦香儿早已收拾好行囊,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倒是韦伯阳,一边催促着快走,一边又让家仆将他那些五颜六色的寒石散仔细打包。
特别是那制成药粉的,加冰镇过的酒水在夏日饮用,入口顺滑,清凉解渴,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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