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池边缘,白花花的盐碱地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腥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干燥的灼热。
薛渭挽着袖子,黝黑的皮肤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俯身查看一处新挖的引水渠。
他详细地对田元解说着“五步产盐法”的每一个步骤,从最初的纳卤,到之后的摊晒、结晶,再到最后的扒收、归坨。
“这第一步,便是要将这盐母之卤,引入预先平整好的滩田。”
“滩田的深浅,日照的时长,风向,都得仔细考量。”
田元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上,他听得极为专注,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时不时点头,又或者提出一两个积年盐工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阿史那金则在一旁默默地挥舞着铁锹,按照薛渭的指示,开辟新的晒盐格。
他高大的身影在白茫茫的盐滩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铲下去,都带着沉稳的力量。
薛强只待了一天,看着薛渭和田元像两个泥猴般在盐滩上捣鼓,又见阿史那金干劲十足,实在插不上手,也耐不住这般辛苦,第二天便寻了个由头,回安邑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薛渭便已起身,与田元、阿史那金一同来到盐池。
傍晚,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三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
最初的几次尝试,并不尽如人意。
不是卤水引入过多,便是摊晒不均,结出的盐晶细碎不堪,产量也未见明显提升。
田元有些泄气,毕竟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晒盐的,从未想过还能有别的法子。
薛渭却不急不躁,仔细分析着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着每一个环节的参数。
他知道,任何新技术的应用,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阿史那金话不多,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用行动表达着对薛渭的信任。
终于,在第十日的黄昏,当最后一缕霞光即将隐没。
一片新开辟的晒盐格中,析出了一层厚厚的盐晶。
那盐晶颗粒饱满,色泽洁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铺了一地的碎玉。
田元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把盐,老泪纵横。
“成了!郎君!真的成了!”
薛渭用手捻了捻,感受着盐粒的质感,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估算了一下,仅仅这一小片实验田的产量,便已远超从前。
若是整个东池都采用此法,产量翻上十倍,绝非虚言。
阿史那金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白盐,平日里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这几日,他在一处废弃许久的旧盐池边上,发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刀身深埋在盐碱化的土层中,只露出一小截刀柄。
他挖出来时,那刀已然不成样子,锈蚀得厉害,但阿史那金却一眼看出,这刀的底子极好,若是重新锻打淬火,必是一把利器。
他将刀拿给薛渭看。
薛渭见他眼中带着渴望,便点头应允。
“你若喜欢,便拿去重锻吧。”
阿史那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心翼翼地将那锈刀收了起来,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带着成功的喜悦,薛渭回了安邑薛家大宅。
他将盐池实验的结果禀报给薛陶,并建议提拔田元为新的盐官。
“田老丈世代制盐,经验丰富,又熟悉我的新法,由他掌管盐场,最为合适。”
薛陶听闻盐池产量真能大幅提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他对薛渭的提议却微微摇头。
“盐官一职,事关重大,须得由我薛氏族人担任。”
“否则,万一如先前那盐官一般,卷了细软投了旁人,岂不误了大事?”
“田元可以做个副手,协助新盐官,传授技艺。”
薛渭明白薛陶的顾虑,这时代,宗族利益与信任远比个人能力更受上位者看重。
“侄儿明白了。”
薛陶对薛渭此次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你做得很好。”
他当即又拨给薛渭一万斤粟米作为奖赏。
随后,薛陶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
“有件事,你要留意。”
“裴经派了人,往长安方向去了。”
“有人说,他可能是在暗中与苻健那边的人接触。”
薛渭心中一凛。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能。
裴经此人,开口闭口“华夷之辨”,将胡人视为寇仇,他父亲更是死于石虎之手,对羯胡的仇恨深入骨髓。
氐人苻健,在他眼中,与羯胡一般,皆是“胡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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