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第一瞬,裴寂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有些恍然若失。他呆滞地看着客房头顶的那片天花板,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然后,身体内部慢慢传来的,从头顶到脚趾那没有一处不痛的剧烈感觉,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条停泊在水边的报废船只一般,被不停涨落的潮水一点点地吞噬而后消失。
他犹还记得自己被黄杨公扔回来的那一刻,着实算不上温柔美好——老人家并没有任何照顾他的意思,那种突然的加速让他感到神魂欲裂,终于还是扛不住地在中途被甩晕了过去。
于是他又觉得,自己又不像简简单单地做了一场奇诡的幻梦。梦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清晰,让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是清楚!
黄杨公说他的手段叫什么来着?
“如……如梦令?”裴寂有些痛苦地摸了摸被硌得生疼的后脑勺,脑袋里的感觉总是一阵阵地抽动着让他很难受。
这下是真的头疼了。
他反复地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让自己不再头昏眼花,能有些精力确认自身到底身在何方何地。
身下的被褥很软和,在胸口盖着的薄被摸起来也很柔顺清凉,质地很不凡的样子,还透着些似有若无的幽香。
是大通客栈,夭夭的房间。
脑袋底下也不知道被谁塞了个高高的木头枕头,让他的头枕得老高,虽然不舒服但却方便了他环顾四周。
借着幽幽的灯火,裴寂看清楚了屋内的陈设,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入眼处,裴元绍正倚靠在门上点头不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嬴姬子不像他,但也歪在座椅上,用手支撑着自己免得睡得太死,如黛的眉毛拧得很紧凑,皱在一起很忧愁的感觉。
夭夭和倚翠就不一样了,两个小丫头看起来很累,都很随意地趴在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上酣睡,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安稳,时不时地翻翻身子。
坐在床前的人,有些出乎裴寂的意料之外,居然是小公子。
他盘腿坐在一张看样子是自己搬过来的黄花梨木的宽敞椅子上,身下是裴寂没见过的一个大红色锦墩。
裴寂醒来时,他正双目紧闭双手搭在膝上,看样子是漫漫长夜里照看自己太过无聊,索性在自我修炼,时间看起来已经很久,已经深深入定。
裴寂觉得自己不该打扰他,于是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动作顿时为之一轻,他缓缓直起腰,只觉得口干舌燥,强烈地有种想要喝水的冲动。
裴寂的靴子被并排紧靠着放在床前的地上,并不是很远。
他伸出有些无力的手去够鞋子,却只捞到一只,另一只啪地一声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些动静虽然轻微,但确实也逃不过小公子的敏锐感官。更不要说,他从小睡觉就很浅,警戒心很强。
“你在干嘛?”
小公子玩味地看着半挂在床边的裴寂,一脸的玩味。
他显然不打算吵醒身边的这些人,所以声音压的很低。
裴寂无力地笑了笑:“帮我拿一下靴子,我这会儿浑身无力,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的……”
小公子收回姿势,从椅子上起身。
“你在码头上什么话都不说就把我给撇下了,我现在为什么要帮你?”小公子从来不是什么大气的人,他可不准备轻易放过裴寂。
“不至于吧?”裴寂无奈一笑:“这才过去多久,又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不至于耽搁多少时间?”
小公子嗤笑一声,只觉得好笑。他踱着步子走到裴寂眼前,弯腰逼近了裴寂的脸:
“你是不是睡傻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了!再睡下去我的队伍就要出发了,到时候你就一个人睡在这客栈里吧。”
“什么?”
佩里顿时一惊,屋外的确是晚上,也有月光幽幽,这让他以为自己只是神魂离体了片刻,却没有想到已经过去了三天之久!
“你家妹妹求着我帮你找大夫,这三天里面城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被我请到客栈里面来帮你瞧病了。”
“裴寂,你又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你该怎么还才好呢?”
小公子作出苦苦思考之状,让裴寂不住苦笑的同时,嗓子更加火烧火燎的厉害。
“我也不难为你……”小公子看出了裴寂眼神里的渴望,便走到桌旁倒出一碗茶,托着递到了裴寂面前:
“哪!你原本已经还了我一件事,现在咱们俩打个商量,这几天花费的银钱我也不找你收了,钱对我来说真是最最无用的一样东西了……”小公子做作地叹了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