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人哉 第六十一章 飘飘乎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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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客栈里显得乱七八糟的时候。

裴寂其实都可以看到，看到倚翠、嬴姬子和夭夭，在手忙脚乱地围着自己为他治疗包扎，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看见了一脸血迹的自己。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是漂浮半是侧躺着悬在空中，没有任何凭借。

他有些不习惯地在空中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

低下头去看自己，也没有看到任何的皮毛或者血肉——他成了透明无形的神魂。

裴寂突然反应过来，他的头不会痛了。

这是极其反常的一件事。

正如夭夭所知道的那样，裴寂自从到了瓜州之后，再也没有犯过心疼之类的毛病，虽然还是显得瘦弱，但身体其实除了不能修炼之外，其他的还好。

但他和裴元绍不过浅浅地讨论到入道境界，就突然犯了头疼。

这很不正常。

他从来没有遭遇到过这种经历，这种不在掌握之外的情况很让他不喜欢，因为未知能常常令人感到恐惧，他自觉自己应该也不能免俗。

但经过初始的混乱以后，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因为很早裴寂他自己很早就知道，着急忙慌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还会让冷静的脑子变得无法判断局势，从而让人做出很多看起来很荒谬的决定。

于是，他决定到处看看。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体验！

是的，那面小小的镜子正悬浮在他头顶三寸之处，不停地散发出道道琉璃似的流动着的光芒，正将他团团包裹在里面，让他能够安之若素地保持着那种极为放松的奇怪姿势。

他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可以很轻松地控制到这面镜子。

十年了，这块其貌不扬一直被夭夭所珍藏的小小镜子，突然在一夕之间成了裴寂的所有。

他有些惭愧，也不知道夭夭知道后会怎么想。

在朝歌城到瓜州的漫长路上，他一直没有察觉到这面镜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神异的变化。

他也不知道在这种身魂分离的情况下，自己能借助镜子做到什么事情，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太新鲜了点。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忽然，有遥遥的唱诵声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到这句诗，裴寂头顶的镜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阵晃动，扯着裴寂的身子从大开的房门口飞了出去！

他飞出门时，就看到裴元绍终于请来了队伍里的大夫。

那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这会儿正衣襟散乱眼神发懵被裴元绍搀扶着，上楼梯时没怎么穿好的鞋子还啪地一声从木板缝隙间掉了下去，没来得及拾。

裴寂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飞了起来，横飞出房间之后，镜子带着他在空中生生一折，带着他迅速飞离了大通客栈！

很快地，三尺巷在他的眼里迅速缩小成一条线，而后没有几个呼吸的反应时间，城东的轮廓在他眼前变成了横竖相交的由无数细小线条勾勒汇聚成的棋盘格，连这也没有停留多久！

很快地，蒲板津、黄泉大江、瓮山、西牛道……等等等等，很多他去过和没有去过的地方迅速在他的眼帘上投射出无数让人头晕眼花的线条，并且一刻不停地在他身后缩小远去！

身旁狂风呼啸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无数光影和画面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不停，让他感到火辣辣刺痛的同时也闪花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再看，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七窍之中迅速流失出去，让他开始变得虚弱和无力反抗！

他只能用力地痛苦地强迫自己抬起头，几乎听到了自己脊椎因为快要受不住力而无情崩断的咯吱脆响声！

他孤独地被镜子裹挟着带着飞向天空，没有办法反抗地去看那面天幕！

就在他头顶，那面镜子悬浮着的更高更远的天空中，有无数颗星辰正在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在它们下方垂下无数或红或黄或洁白的不同颜色的细柳丝一般的丝线，很低很低地压在裴寂头顶上方。

一眼望去仿佛近在咫尺，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原来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有一层浅浅的隔膜横亘在裴寂看不见的地方，让他恍然若失。

西北方，那片火红色的天际之所在的位置，正一刻不停地向身后的大地喷吐着超乎想象的数也数不清的星光，它们拖着长长的焰尾，以一种前赴后继的姿态呼啸着坠落，却在没有落地之前渐渐地消逝掉，最终归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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