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危险大概已经过去,但裴寂还是很小心。
烧水的柴火找的都是易燃带着油脂的老树,除开开始会有些青烟,彻底烧起来后不仅没有烟火,还带着些独特的清香味道。
裴元绍和裴寂前前后后跑来跑去,烧起来的水温堪堪够用,盛在一个原本用来煮饭的大锅里,然后围着窝棚用完了几乎所有的毛皮,搭起了个简易的浴室,将将够用。
少年们去放风,女子们则在洗浴。
嬴姬子盘坐在中央,并没有丝毫被别人看到的尴尬感觉,习以为常地解下胸前系带,如玉似的**展露出来的一瞬间,几乎晃花了倚翠的眼睛。
她真的很美丽,虽然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伤痕累累之下神情却依然淡淡,有种令人心仪的凄美。
“夫人,你真漂亮。”倚翠手里有些发抖,但却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她拿过一截干净的纱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沾着水为嬴姬子清洗。
混着药粉的水温度很是适宜,但沾到伤口时还是不免一阵阵撕扯般的疼痛,嬴姬子却置若罔闻,仿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金风玉露丸开始发挥功效,让人变得懒懒地不想动弹,她任由倚翠施为。
北漠氐颜部,其实并没有那么苦,或者说她过得没那么苦。
北漠虽然是嬴秦天生的敌人,但以嬴姬子的身份,即使在他们的王庭也会有贵客一般的待遇。
老氐颜可汗是有些见识的,将她伺候得很好,锦衣玉食之外,一应生活跟在嬴秦皇宫也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妻妾成群,但最豪华最金贵的王帐一直都是自己在住着,即使有一年氐颜部遭了白灾,人人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也没有缺过自己的半分用度。
她是以皇室罪人的身份去到的自己以为的贫寒苦闷的北漠去的,因为某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
而氐颜老可汗爱煞了她。
即使那时候她十七,老氐颜可汗四十二岁。
他拼尽了全力,才在北漠王庭关于如何处置自己的会议上挑战了所有觊觎自己的别的部落的对手,将自己抢回了氐颜部,以妻子的规格待遇娶了自己。
她不想他碰自己,他就根本不碰,十年间不间断地嘘寒问暖,比所有话本故事里的君子们还君子,根本没想过或许能当自己的入幕之宾。
就在不久前,他病死了。
老可汗当然不能人道,他受的伤就是为了自己,伤在那个一直存在在自己心里的人手下。
岁月和暗伤杀了老可汗,她却很惊悚地发现,自己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愧疚或者遗憾的感觉。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这么冷血。
即便很早很早之前,朝歌和长安这两座城里的人们都或多或少知道或者听过她声名在外的评价——心如冷石,气概计谋不输男子。
她去到北漠,原本也是存着将自己变成嬴秦一颗嵌在北漠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一根刺的想法。
或许某年某月会在某个时候杀死北漠身上某些不可或缺的重要的部件——至于是不是老可汗,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不到会再见到那个人!
那天他抱着麒麟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明知对方会继续来利用自己,却又无法自拔地去帮他做事!
然后很快地,老可汗病死,九边中的三部叛变作乱等等等等,局势一日三变之下,连她也看不清那人想做什么。
“我只是经过,你帮我做完这件事,咱们的情分就断了。”
“他叫麒麟儿,你带走他吧。”
现在想起那人的模样,依然能让她恨恨地握起拳头,心痛无比!
“夫人?”
感觉到嬴姬子的身体上的反应,倚翠还以为是自己手重了些不小心碰到了伤处,连忙用带着歉意的眼神去看嬴姬子,心里忐忑不已。
“是我的问题,跟你无关。”
嬴姬子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肌肤上或青或紫的累累伤痕,略带嘲讽地想着:这不就是你自己自找的么,嬴姬子?
真是有些下贱了呢。
凭什么他一张嘴,你就巴巴地去为他做事呢?就连那不是自己孩子的麒麟儿,你也视若珍宝地拼了性命地救回来了呢?
就连现在,即使一会儿不见也会感到想念万分。
“麒麟儿呢?”她面带苦笑地问道。
“您放心,刚喂过羊乳的。”倚翠大眼睛里满是惊奇:“您是想不到,那个叫裴寂的跟二少爷差不多大的小子,在山里找那些野羊跟呼吸一样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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