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已然爬升到头顶,而后在云层里慢慢出现的日头回到朱老三的茅草屋时。
嬴殊已经洗完热水澡。
朱老三那张只铺了浅浅一层破衾的小床已经被他极为不礼貌地占据,屋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水的蒸汽缭绕在屋子间,恍若秦绝山巅的云雾。
他睡得很熟很深,半张脸埋在被他卷在下巴处的被子里,眉毛在他眉心挤作一团,看起来好像在做着些不算很美好的梦。
裴寂摇了摇头,开始坐在火堆前烤自己那已经**的衣服。
朱老三只是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眼在自己那显得有些糟乱的的床铺上昏睡的嬴殊,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灶房所在。
他走到灶塘前,铲开了本来就不算很多的炉灰,从被烧得因为有些硫化而变得梆硬的垫底黄砖下扣出了一口不算很大的黑色箱子。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伸手抱过还有些余温的箱子,又回头走进了裴寂特意为他留了一道缝的草屋里。
看到他进来,裴寂想要起身让出位置,却被朱老三按住了肩膀:
“这个箱子现在归你了。”
被塞进裴寂怀抱里的箱子,只是个平平无奇涂了黑漆的木箱,分量也就是刚刚好的样子,并不显得沉重。
朱老三走到床榻前,又看了看深深陷进被褥里的嬴殊,开口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贪吃的朋友?”
他没有回头,但裴寂依然在那里点了点头,将箱子很随意地放在身畔,只是尽量离火堆远一点:
“他很聪明的,你心心念念的这片果园如果落在他手上,应该会比在我手上要好上很多。”
听完裴寂对嬴殊的评价,朱老三算是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裴寂的注视之下,他弯腰从床底掏出个鼓囊囊的包袱。
那包袱也不大,里面自然装不了多少东西,看上去已经准备了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朱老三暗藏在床底里,颜色已经显得不是很鲜艳。
“您要出远门?”
裴寂从来没有想过,他成为客人才不过半天,朱老三这位主人就要将自己的住所让出来,让他有些羞愧。
“我要回长安。”
朱老三将包袱背在身后,然后从门后找出自己常用的手杖:
“这里现在归你们了……那片林子如果有空的话,找个好人看着吧。”
朱老三现在也不是很想要眼前的这片林子了。
虽然看起来很任性很浪费。
但是为什么不离开呢?这里已经在自己的选择下有了新的主人,有没有他已经显得无关紧要了。
说完这些话,他就推开草屋的门走了出去,然后合上了被裴寂修复之后已经不怎么漏风的门。
他离开得很潇洒,头也没有回过。
裴寂目送着他在雪白的野地间顺着窄窄的道路消失在山口,实在找不出劝对方留下的理由。
他不能很自私地将这个虽然素未相识但自己感觉很不错的老人拴在这片穷山恶水之间——虽然他感觉如果自己开口,对方一定会留下。
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裴寂返回屋里,将早已经煮沸的热水从火堆上取下,左右看了看并不怎么大的屋子,然后决定在外面洗澡。
从低矮的屋子里出来,太阳彻底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裴寂并不是什么吃不得苦头的人。
在瓜州城里,他也曾经脱得光洁溜溜地迎着漫天黄沙和一群糙汉子在风中洗沙浴,一边嘻嘻哈哈一边看着他们调戏着过往的或羞涩捂眼或大胆偷看的姑娘媳妇儿们。
就着寒风洗个热水澡自然也不难。
朱老三留下的洗澡用的皂角被他夹在腋下,看起来少上了一大半,大概是被嬴殊挥霍掉了不少。
嬴殊在睡觉,这片果园看起来平时也很少有人会来,裴寂自然没有什么好顾忌担忧的。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已然干了不少的衣裳,在风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将衣服挂在不远处朱老三留下来的晾衣杆上风干,他开始仔细检查自己身体的具体情况。
目前来看,情况还算不错。
虽然两条大腿和背脊已经被冻得青紫一片,幸运的是却没有什么被冻得将要坏死之类的后顾之忧。
热水被他掬着流过身体,只需被风轻轻一吹,在带走满身的污垢和汗渍的同时,顺便洗刷走了潜藏在身体深处的疲惫,而后浑身轻松如同新生。
他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跟嬴殊一样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时间。
他洗的很仔细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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