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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回来付钱的时候,那位翩翩而来又翩翩而去的夜鲤,已经不在。
就像夜晚溪水碎石间潜藏着的鲤鱼儿,摆着鱼尾在夜色里一闪而逝,很是让人心生惊艳地惊鸿一瞥之后,变得很难忘记。
这种为了你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却又在事成之后悄然离开,没有一切多余思考和想法的人,一定就是朋友。
嬴殊对事情的认知比小公子敏锐的多,也不介意朋友对自己伸出援手,所以肉眼可见地感到开心,无论怎样都掩盖不住。
以至于嬴殊一个人又狂吃海喝吃了三份的量。
他自己觉得那肯定不是贪吃,绝对不是。
然后终于不出所料地吃撑,十分不雅地捧着肚子在那里哼哼不已。
裴寂回来付账的时候,虽然显得很是有些疑惑,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掏了银子。
不是亲近的人的话,很少有人能够知道嬴殊可以靠着吃饭来治愈自身的伤势。这是来自他母家那边的能力,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秦君无关。
裴寂不问,因为他已经差不多感觉得到;嬴殊不讲,因为他情知这件事并逃不开日夜相从的裴寂的眼睛。
但因为贪吃却让自己感到难受无比的话,着实有些不好评价。
……
就在八月中的时候,嬴殊和裴寂终于如愿踏进了秦绝山。
如果说有哪座山能够让嬴秦人感到又爱又恨满是纠结的话,那这座巍巍秦绝必然是当仁不让。
无论嬴秦还是南唐,立国之初都有过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南唐有琳琅京之围,嬴秦这边则有北漠狼骑北下席卷嬴秦全境的秦绝十七战。
人们爱茫茫秦绝在那场战祸里阻挡住了北漠骑兵那锋锐所向无可匹敌的兵锋,也恨在那青山绿水间埋葬了太多的忠骨。
秦绝,绝情而已。
嬴秦的人们为这片阻隔在长安城北方的山脉取名秦绝,希望这些旧伤疤可以被慢慢忘记。
死者安眠,而后生者继续向前。
不过自那场战争后,也不过才过去十年而已。
在这些山峦里埋藏的毕竟有挚爱有亲朋,时间并没有很轻易地就像想象中那样地带走伤悲,模糊彼此的记忆。
所以嬴秦人当然有理由恨北漠人。
秦绝山的山势看起来又高又陡,山体从头到脚几乎都是几无二致的灰白色的岩石,上面寸草不生之余,只能间或在岩缝碎石间挤出几株细小的松柏来。
朝廷派人测过这里的山水。
同样大小的石头,秦绝山里的就要比别处的要重得多的多。
水体虽然看上去又好又很是清澈,但只适合烧开了饮用,不然时间久了肚子里就会生出小石子来。一旦到了发病之时,就算是七尺长的昂扬大汉,也会跪下来哭着喊着叫娘亲。
所以在这里驻扎其实是很考验人心的一件事情。
没错,秦绝山里自然有驻军。
所以裴寂和嬴殊自然不能再和以往一样肆无忌惮地跋山涉水,因为嬴殊确认在这山里绝对不会有自己的朋友。
而往往这个时候就轮到了裴寂出场救急。
他能带着吴把总在漫漫黄沙和茫茫戈壁间精准地找到那只鹿、给饥肠辘辘的人们打牙祭,同样就会有办法在秦绝山里带着嬴殊神鬼不觉地悄悄经过。
秦绝山,连最老练技术最好的樵夫都不会到这里来。
虽然长安城因为近些年人口剧增,所以对上好的柴薪的需求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常常贵比南唐纸。
不过严格来说的话,如果裴寂桃花饮酒后进不得参合学宫,他大概率会成为一个秦绝山里的猎人。
所以他当然愿意来。
嬴殊手里捧着一大串拐枣,低头跟在裴寂身后专心致志地研究了一番: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裴寂手里拿着苦竹剑,正在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打草开路,闻言笑着反问嬴殊道:
“那你自己说说,前面帮你找到的那丛八月瓜好不好吃呢殿下?”
他现在很喜欢拿嬴殊的皇家身份开些无足轻重的玩笑,因为裴寂发现嬴殊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想到那种吃到就会让人耳目为之一新的新鲜野生的味道,嬴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显得有些坐井观天。
他有些遗憾又有些后悔。
在绝鹄岭里肯定也有为数不少的好吃的,只不过那时候裴寂身体情况太差太糟糕而自己又不擅长此道,能够找到东西吃饱就很不错了。
有些入宝山而空手而归,所以嬴殊心里有点小小不爽。
他有些郁闷地拿过一支很像手指的拐枣,而后用牙细细咬开,入口感受到的那种少见的代表糖分的甜味,让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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