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毛乌素沙漠,褪去了春日的料峭。太阳能把沙子晒得滚烫,远处的沙丘像一道道凝固的金色波浪。
牛飞跳下皮卡车时,热浪裹着细沙钻进裤腿。但这感觉却比城里的空调房更让他安心。
胶鞋踩在沙地上咯吱作响,和远处压草机的轰鸣混在一起。热风吹过耳边,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他弯腰绑紧一捆草料,手指摸过干燥的麦秸秆时,忽然想起在工作室打磨檀木的感觉,那种光滑温润的棱角,和手里这粗硬的秸秆,竟有点奇妙的相似。
……
“呦!这不是手工区的网络大红人嘛!”正在给草方格补麦秸的小马看见牛飞,直起身子,安全帽檐下淌着汗珠,“您老还记得我们治沙队大门朝哪边开啊?”
旁边六个围着压草机检修的年轻队员都笑起来。牛飞作势要踢他,胶鞋在沙地上划出半道印子:“再贫嘴,信不信我把你改装成自动播种机?”
说笑间,有人递来一顶草帽。牛飞接过来扣在头上,草帽内部还带着前人的体温。
他蹲下来,检查着机器的磨损情况。
……
工作室那边一切都挺顺的,各方面都在变好。但之前那场风波,让牛飞年轻的心灵有了一些疲惫。
想找肖月聊聊,可惜肖月最近特别忙。
于是,他决定回治沙队待一阵子。修修草方格,种种树,换换心情,也静静心。说实话,就是想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想到前两年的苦难磨练,心里反而是在治沙队、在跟沙漠较劲的时候最为踏实。于是他跟老王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过来治沙队这边了。
……
“飞哥!老周让你悠着点干!”一瓶矿泉水斜着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背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劲儿。是治沙队的小赵,渔夫帽反扣着像顶鸭舌帽,防风镜推到脑门上,笑得狡黠,“前两天刷微博,你视频底下可有不少人骂你呢,还有空跑这儿来?”
“别过两天冒出个新闻,‘网红木匠累趴沙漠’,我们可不想被你的粉丝们告虐待啊。”
牛飞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衣领。远处,一排排草方格整齐铺开,去年种下的沙柳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里簌簌地摇晃,像一片青纱帐。
他眯眼望着那些晃动的光点,手腕一甩,空瓶子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二十米外的垃圾筐。
“可以啊牛师傅!”正在给压草机上油的老李直起腰,沾满黄油的手套啪啪拍了两下,“这准头,放草原上套马都行了。”周围响起零散的笑声。
小马补草时总爱用虎口蹭鼻尖,蹭得脸上都是沙;老李给机器上油前,必定先吹三声口哨,说是祖传的“开机仪式”。看着这些熟悉的队友,牛飞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弯腰拾起铁锹,铲起沙土盖住裸露的草格边缘。这个动作他做过上千遍,在尚未遇见大D的年月里,草方格四个角的固定角度总让他头疼。
一抬头,忽然看见远处阿城扛着摄影器材,吭哧吭哧地跟了过来。
牛飞走过去搭了把手:“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拍素材啊,”阿城喘着气,镜头盖上贴满了卡通贴纸,磨损的肩带记录着他一路跟拍牛飞,从木工坊到维修厂,再到沙漠的轨迹,“老王说你在这儿治沙种树,肯定有好素材,将来用得上!”
“行吧,随你们便。”牛飞无奈。
……
沙丘后面突然传来柴油机的轰鸣,是老周开着二代压草机冲上坡顶,带起一片沙雾,他那大嗓门也跟着传过来:
“都闲着没事干是吧?小马,去盘东区的草料!小赵,带人去北坡补苗子!”众人顿时作鸟兽散,牛飞却被老周甩来的记录本砸个正着。
“自己瞅瞅。”老周跳下车,摘下手套在裤腿上蹭掉油污。
牛皮封面的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压草深度、链条磨损周期,连不同湿度下的干活效率都标得清清楚楚。
牛飞摸着页脚卷起的毛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泛黄的煤矿安全日志,两人身上那种一丝不苟的劲儿,在这黄土沙地上,竟奇妙地连在了一起。煤灰和沙尘,就这样在两代人的指缝间完成了交接。
“周三那场沙尘暴,”老周蹲下抓了把沙子,看着细沙从指缝滑落,
“人工压的格子吹垮了三成,机器压的只塌了一成不到。”他说这话时没看牛飞,眼睛盯着远处正在调试机器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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