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 番外之南征（二）

最后一条，才是新安郡大户们不顾一切出卖江南军的真正原因。

你陶无敌一条命就剩半条，就是不和裴家军拼命，也活不了多久了。新安郡的十几万人，凭什么跟着你一同送死？

昭元天子统一天下，大势如黄河滔滔，无人可挡。他们也只是想顺着大势，活下去罢了。

裴青禾神色不变，淡淡道：“你们说的，朕都记了。你们既然从新安郡出来，暂时就别回去了。就在军营里待着，等着裴家军破城。”

大户们敢逃出城门来送信，就是笃定裴家军肯定是胜利的一方。裴青禾留他们在军营，正合他们心意，忙跪下磕头谢恩。

陶无敌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一旦知道他们出城送信，定会砍了他们。还是留在裴家军的军营里稳妥！

有大户们提供军情消息，甚至连城防的兵力都一清二楚。裴青禾连夜召集武将们，定下攻城破敌之策。

大军修整三日，第四天五更，军营里起锅造饭。袅袅炊烟汇聚如烟雾，飘入云端，隔了几十里都能看见。

陶无敌站在新安郡城门的木楼上，看着飘摇的烟雾，面色阴沉，黑如锅底。

几个心腹武将站在他身后，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新安郡大户连夜跑了几个，隔日他们就知道了。陶无敌大怒之下，将私自开城门的十几个大头兵都斩了。

这等酷烈杀伐的手段，确实有些效用。新安郡一共有五处城门，都被封了起来，没有人能出城。

江南军没了逃跑的机会，只有守城死战到底一条路了。

什么五万大军，那都是忽悠百姓的。除去老弱伤兵，真正能打算得上精兵的，也就一万七八千兵，两万都没到。

对方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精兵的裴家军，渤海军宿卫军都不是对手，连匈奴蛮子也被裴家军大败过两回。这样的精兵悍将，江南军拿什么来挡？

明知是死路，还要往前走，这苦涩绝望的滋味，谁尝谁知道。

上一个劝陶无敌逃出新安郡的武将，被砍了头，尸首都凉了。他们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守城，坐等裴家军来破城。

太阳升起，慢慢移到南方。地面不停颤动，难以计数的战马踏着滚滚烟尘而来，玄色裴字旗在风中起舞。

“他们到底有多少战马！”一个武将被震住了，脱口而出道。

另一个武将低声叹道：“裴家军有一支骑兵营，打败宿卫军后，又缴获了不少战马。这一次应该是倾巢出动了。”

万马奔腾而来的气势，实在太过惊人了。

陶无敌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冷说道：“我们封了城门，不管他们有多少战马，都冲不进来。”

“传我军令下去，让弓箭手全部上城门。投石机做好准备，热水热油也都备足。”

“新安郡是我们的老巢，我们拼力守城，裴家军休想破城。”

武将们打起精神领了军令，立刻去安排准备。

裴家军十分沉得住气，在城外十里处就停下，然后并未攻城，竟开始安营扎寨。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投石机也好，弓箭也罢，毫无用处。江南军又没有主动出城打仗的勇气和兵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裴家军立了营寨。

第二天，裴家军依然没出兵，继续立营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江南军的哨卫不停探听裴家军的动静，然后来禀报。

陶无敌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了，自然清楚裴青禾这么做的用意。这是要结硬寨打硬仗，哪怕一时攻城失利，也能迅速回营寨修整。她甚至不惧江南军偷袭。

江南军也确实无力出城决战。就这么被困在新安城里，看着裴家军建营寨。

明明还没正式开战，新安郡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百姓们如被圈禁的牛羊，无力挣脱。江南军的士兵们，士气也越来越消沉。

这样下去，不用等裴家军攻城，江南军就要先一步士气崩溃了。

陶无敌只得派出一队骑兵，前去裴家军营送战书。

两兵交战，不斩来使。裴青禾撕了战书，毫不理会，将送战书的新使扔出军营。

“我们到城下小半个月了，营寨也建得差不多了。还不出兵攻城吗？”裴燕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杨淮也主动请战，要做先锋。

裴风裴越等年轻武将，个个请缨要出战。

裴青禾却道：“现在急的是江南军，是陶无敌。我们不用急，等着他们士气消沉军心溃散，到时候再出兵，一战而胜！”

强行攻城，不是不行，难免死伤太重。她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新安郡。

接下来几日，裴青禾领军营中的工匠们造攻城的楼车。楼车要用许多木料，造好的楼车比新安郡的城门还高三尺，士兵们借着楼车的遮掩靠近城门，能大幅度地减少伤亡。能持弓箭和城门上的弓箭手对射，为真正攻城的士兵做掩护。

等造出五具高大的楼车，裴青禾终于下令攻城。

十月初八，天气晴朗，宜破土宜搬家宜婚丧嫁娶，万事皆宜。

数以千计的士兵推着楼车靠近城门，楼车上的弓箭手不停射箭，生生压制住了城门上的利箭。

投石机投来的巨大石块，不时落在楼车上，砸损了木头，不时有人从楼车上掉落。

用木梯攀城墙的士兵，不停被射落，或是被热油热水浇落，惨呼声不断。

这都是攻城要付出的代价。

裴家军气势如虹，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打了半日，就跃上了城头，开始了近身肉搏。

江南军被打得无还手之力，要不是陶无敌亲自督战，早就有大批士兵转身逃了。

强行征兵带来的恶果，也在这一战中毕露无疑。这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被裴家军一打就溃，四处逃散，极大的影响了军心士气。

陶无敌根本杀不过来。

攻城第三日，江南军就败了。裴家军冲进新安郡，高呼着投降不杀。江南军们纷纷扔了兵器跪下。

这样的破城速度，实在惊人，创下了历史上最快的破城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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